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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废街无意拾 ...
里安,什么也不明白,什么也不知道。
只有站在里安的最高处,去眺望北方,才会明白。
那里,缓缓咧开一道不深不浅的裂痕。
狂奔在这里,是骨子里的野。
风呼地就刮来一巴子,把衣襟给掀起,好歹半接半受了那一巴子。
皮肤是在无垠的旷野里最稳实的沧桑。乌密的头发在风里飞扬。
他择起一根清新的草,叼在嘴边,实属欠打。
不羁被他抢了个尽。
坐在那石头上,不疾不徐解开腰间的酒,狂浪的饮。
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
他眯了眯眼。看的是逶迤的“美人”——歇则关。
烈日之下,里安是温情,那么歇则这个关,就是含情了。
毕竟护着那个温情脉脉的里安,也不是谁都有本事能护得住。
“但愿他作数,”掰开自己的拳头,细细地数。
“啊——”良久,他佯装惊讶的笑了笑,数不尽的阴沉,成为一丝邪邪的笑,“还有……十年,嗯……”
反正,也不差这点。
须臾,全全溶解在酒里,成为不得已的苦笑。
“谁让我欠了他一个死债呢?”
隐约能听见狼嚎,他不耐烦的丢了颗石子,大抵是中了,闷闷沉沉的被砸的结实声传来。“真烦啊。”
烦死个鬼了。
凛冽的风袭来,又想给他个刮子,不出所料,还是半接半受的刮子。
欸……
真不长记性。
歇则关的将军——聂无恙。在歇则这个关儿,死死地守了十二年。
对于关外的卜族而言,他就是一个一针见血的野狼,顺毛时也有警惕的凶光,猎物稍稍有动,必是当即果断咬碎猎物的脖子,叫猎物永不得翻身。咽骨饮血,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混账鯫生。
不过,能压住他的人。只有这黎国。
和陈哲绪。
……不错。
陈哲绪就是那个弱柳扶风的病秧子。
权倾朝野摄政王。
可聂无恙愣是没看出来这人的权倾朝野。对每个人都是同等的淡淡,都是同等的,若是要比余下的还寡淡,那么,定是陈哲绪看这人十分碍眼。
聂无恙冗长的叹着,比那一寸光阴还长呢。
怎么别人的恩人要么是滚烫胸襟,要么是温婉贤淑。怎么轮到他就……来了个倾天倾地的大冰块儿?
他有史以来见过的最为无情之人。却也是最温情的人。
聂无恙在陈哲绪身边待了整整七年。这人就是铁血无情。
有个人死在他面前都无动于衷,眼皮子都不带掀开的。
话说回来,陈哲绪是半个恩人,半个师父。
可就是不明白,陈哲绪当年为何要救他。
在他眼里,陈哲绪永远是冷静的,淡淡的,稳稳实实的。
若是当年陈哲绪并非弱柳扶风,恐怕聂无恙就没有待在这歇则关的机会了。
眸子永远是带着锋芒的,从来不会柔和,哪怕他自己就是个纸做的人,也会被敬七分。
聂无恙觉得,在师父那儿,有着取之不竭的兵法,用之不尽的伎俩。是耍不过师父的。
没有最阴的招,只有更阴的招。
就是这样的。
“嘶,”陈哲绪倒吸一口凉气,掩饰不住的刺痛,蹙起了眉,可眼下最打紧的是要安抚怀里的小皇帝。
赵辞宁睡梦里不安稳,大抵是梦见不好的事儿了。
陈哲绪用镇尺压着落崦,放下笔。
“辞宁,辞宁?”赵辞宁冒着冷汗,一口就咬上他的腕子上。
这小崽子不知道吃什么长的,小虎牙锋利得要命,一咬就溢出血。陈哲绪眸子里神色一变。
“赵辞宁你……”他要躲开,赵辞宁就越不松口。
血缓缓地溢出来,落在雪白的衣襟上,如同展开的欲滴梅,血艳艳的好看。
须臾。眉眼间温了下来。
罢了。
咬就咬吧。
反正这血有奇效。
一股清清淡淡的血腥味在他的嘴里绽开,丝丝的甜。反倒没有惊动赵辞宁,反倒让赵辞宁安稳了。
一静一动,都缓在这一方的来蒲苑里,万物沉沉。
陈哲绪秉笔起草。
他秉笔之时,眉眼里有寡淡的温柔,那是赵辞宁奢求不到的温柔。
需要一个赵辞宁付出所有,才能换来对另一个赵辞宁的好。
说来也奇怪。
陈哲绪分明分明是个能沉着地往火堆里扎都不带一声的人,对自己能够绝对的狠下心。但若见了做别人对自己狠心,他是不会干坐着的,非要将人拽出去,绝对不会伤着了,才能就此罢休地又稳稳扎在火堆里头。
正因如此,陈哲绪总能捡拾一些。
呃……
小孩儿。
不错,就是小孩儿。
聂无恙,谢散,许芒,甚至更多。
聂无恙若是待在京城,这平生绝不会有任何作为,他说。
因为聂无恙是野狼,野狼若是待在一群兔子里,要么伤兔子,要么,就会变成兔子。
他的里头有野性,势必要在广阔无边的草原里狂奔,咬断猎物的脖子,吃生肉,因人血,都不会有任何异样。
甚至记得,聂无恙倒在里安的废街,被拾起来的那一刻,陈哲绪就明白,这个孩子绝对是一头受伤的小野狼。
眼里有压制不住的天性,看到谁都恶狠狠。
偏偏被他这个药罐子师父制住了。
“我为你取名无佯,并非希望你无恙,”陈哲绪看着从塌上起身的小孩,递上一碗苦涩的汤药,“你是一头能够驯服的野狼,所以我用你之时,但愿你不会有任何抱恙。”
烈日的阳落在窗子,然后倾倒在陈哲绪身上,将陈哲绪细碎的漠然全部,都化解在这光隙里,不见了。
“包括,背叛我。”
聂无恙眼里有藏不住的戾气:“背叛您,那人会怎么样?”
陈哲绪叩了叩桌案,仆从刻不容缓地端来一盏茶,站在陈哲绪身旁,以便被挑剔,好换茶。
陈哲绪徐徐端起茶盅,才要刮开茶沫,身边的仆从却脸色一变,如同戏法般,手上莫名持了一把泠着寒光的短刀,要刺向陈哲绪!
聂无恙惊道:“小心!”
那刀凛凛冽冽地架在白皙的脖颈上,甚至逼出一道血痕,可陈哲绪慌都不慌,轻飘飘抿了一口茶。
“陈府主是要拿命来换么?”仆从狞笑道,手上的动作却微微地颤。
陈哲绪瞥了她一眼:“急什么?我这命你尽管拿去……”
仆从闻言,愈发兴奋,举起短刀要刺!聂无恙因腰上的伤被裂开,痛在了塌上,起不得身。
他有一瞬时,觉得会眼睁睁看着陈哲绪被杀,翻起一阵揪心的剧烈的痛,要比他受过的伤,都痛。
这是,一支箭矢越过门,急急穿过仆从的腹部,钉死在了离榻不远的地上!
这箭矢不安稳,钉死后还仍有要继续刺下去余韵。
这腹部本没什么致命的,可万万没想到,箭矢淬了烈毒,还未能刺下去,就已经口吐白沫呜呼了。
陈哲绪看了看聂无恙。
眸子里充斥着淡漠。
“就是这么个下场。”“我向来不缺学生。”
话毕,一位女子急急地冲了进来:“先生!”这女子看上去是不过十二的模样。女子踹开仆从将短刀刺在仆从的胸前,跪道:“学生来迟了,还望先生责罚。”
聂无恙信了。
陈哲绪向来不缺学生。
“起来吧,钟毓,这地上凉。”
谢散闻言,谢过陈哲绪,站起身来,看了聂无恙一眼:“你也是先生所授的命,可你为何不救先生呢?”“无恙有伤在身,起不得。”谢散“哦”了一声,处理着仆从的尸身,手上耍了一个漂亮的刀花,轻轻松松就将仆从的头切了下来。
就是切。
这刀是特制的。就是用来切头的。
削头如泥,锋利得紧。
待处理干净,谢散离开。
聂无恙还浸在谢散那双蛊人的眸子里。
良久,缓过神。陈哲绪起身道:“平心静气,才能懂得自己的野心。”
不知是说给聂无恙。
还是说给自己。
想到这儿,陈哲绪黯淡了一下,盯着赵辞宁。
这血已经止住了,赵辞宁却还是啃着那只手,陈哲绪挪了一下镇尺,写下端正谨慎的字迹。
“沉珂萧萧落君平,
并揽山河愿逢安。”
“梦圆淤藏宝菡萏,
旧谙陈雨还温柔。”
最近几天都在冲稿,但是心里有种要大结局的感觉,有点方张(流汗),小宁子会尽量水……不对,尽职尽责写到五万的(因为心里老觉得极限了但是还是有东西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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