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无意勾忆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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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似的双眸倒映在池子上，说不清的好看，长得也十分的俊，叫人压根儿移不开眼。
褪下龙袍，卸冠，浓浓的墨发，随意披在雪白的衣襟上，太过惹眼，再穿件緅色的袄子，不错，凭借面容的俊，完完全全的俊俏小郎君。
不过啊，这副模样只因陈哲绪才穿的。
素日里是见不到的。
骨节眼儿上，要紧的，是要见太后娘娘——顾丹。
“姨妈！”
顾丹在亭子里玩弄着游鱼，惬意十足，此刻听一声清脆，抬起丹凤目。俯下身来接了赵辞宁的投怀送抱。
她摸了摸赵辞宁的小脑袋瓜子:“今日得空才想起我这个姨妈呢！”
赵辞宁笑了笑:“我素日里也念着姨妈的，君平才提议叫我来瞧瞧姨妈。”
她眼里流光一转，向贴身侍女问道:“摄政王何在？”
贴身侍女闻言，答道:“摄政王在春阑宫外边。”“速速请进来。”“是。”
顾丹抱起赵辞宁，掂量了会子，又仔仔细细地瞧，这才叹道:“要是姐姐在此，定是高兴的。”话音方落，她顿了顿。这话不该在赵辞宁面前说的。
不过，赵辞宁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赖在她怀里:“阿宁有姨妈护着，所以母亲定是放心的，所以才不曾见过阿宁。”
……顾丹叹了叹。
眼下见陈哲绪进来，顾丹才放下赵辞宁，招呼着宫女们准备煮茶，预备糕点什么的。顾丹脱开身，赵辞宁又扑进陈哲绪的怀里，依恋着栀子的气息。旋即眨巴着琉璃似的眸子:“君平君平，我好不好看？”
陈哲绪今日身着荼白的长衫，外边又穿着玄色的宽袖，好是好看，就是……他整个人太瘦了，隔着衣物都能隐约感觉到腕骨的数目。
终究是好看的。
顾丹这会子下完命令，才唤两人入殿。
“多谢府主的照料，阿宁才得已抽身来瞧哀家这把老骨头。”
眼下宫女上茶，是极好的龙井。
陈哲绪淡淡道:“是太后娘娘说笑了，这是皇上尽孝，岂能说是臣的照料。”
顾丹是自幼被下的长生散，所以如今二十有六，却还是二十有一的模样。
不错。
二十有一。
同陈哲绪一模一样。
赵辞宁尝了尝荷叶羹，甜丝丝，清凉凉的，遂拿给陈哲绪:“君平也尝尝。”陈哲绪顿了顿，看了一眼赵辞宁，垂下眸抿了一口，赵辞宁又不依不饶的问:“怎么样怎么样？”
不知该如何回答。陈哲绪有一百余载不曾进食了，入口的不过是汤药，或茶，再无别物。但这荷叶羹甜丝丝的，有种沁进心里的缕缕清香。
“……很好，”陈哲绪缓缓道，“皇上自己用吧，臣不必再尝的。”
赵辞宁这才作罢，心满意足地品着荷叶羹。
但陈哲绪知道。
赵辞宁上一世，也爱。
“君平可有心上人？”顾丹问了问。
他一愣。
问到坎子上了。
“有的，”亭子外的水芙蓉惬意无比，被碧绿碧绿的梗子捧在心尖上，雨露未干，将一字一句衬得那样清晰，甚至透彻无比。
“那人……最喜红衣，脾气凶似阎王爷，面容风流儒雅，待我极好。”
顾丹笑了笑:“可是到手了？”
陈哲绪摇摇头。
“他……不记得我了。”
沉沉的静，赵辞宁也垂下眸子。但不是心疼，而是在想着如何将那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叫那人生不如死。
凭什么他自己必须贴着陈哲绪还得不来他的正眼？那人脾气如此恶劣，却得陈哲绪如此的青睐。
总之，他觉得自己的髓子里有蛮横生长的枝藤要溢出去，止也止不住。
真真奇怪，这与他无关啊，何必如此呢？
是啊，何必如此……
陈哲绪一瞥，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了。看这醋意满天的，至于剐自己吗？
要问陈哲绪为何知道。嗯……
毕竟百年前，也有个争风吃醋的赵辞宁嘛。
嗯，就是这样的。
不过，总会有终了的时候。
夏意料峭，峥峥嵘嵘的岁月，就化在这里边了。
他自己闷闷地喝完了荷叶羹，闷闷地呆坐在那儿。
不料，突如其来。
“辞宁？”
一声如松抖擞般的话语，四季常青，永远站在陡峭的渊缘。
“回去么？”
陈哲绪伸出手，神色淡淡的，可不知是他生来就有，还是赵辞宁走了眼，他的神色里有淡淡的柔。
一种能让人永远困在囹圄里边的柔。
赵辞宁站起身，向顾丹道了声谢，又抬眸要陈哲绪抱。
顾丹忙忙道:“阿宁，你不小了，莫要折腾你君平哥哥了，快下来。”
陈哲绪却淡淡道:“无妨的。”说罢，一把抱了起来。赵辞宁一面咯咯笑，一面向顾丹喊:“阿宁往后会常来姨妈这儿闹腾的！”
顾丹闻言，哭笑不得。
心知他是不敢的。
只不过……
但谁也说不准，他真会敢闹腾个遍呢。
丹凤目微微地弯，她余生为赵辞宁还有那个人的温情，就这么承承在双丹凤目里边，散不开了。
待赵辞宁与陈哲绪离开，顾丹缓缓展开掌心，赫然一片柳叶，翩然一笑，就是惊鸿。
“阿姐，”柳叶循着风，飘飘荡荡，被婉婉放在水面儿上，荡开一层又一层的思念。
“阿宁唤我姨妈呢……你听到了吗？”
此刻，无声。
却明晃晃彰显了所有。
顾丹就稳稳当当，站在春风处，不离开。
“君平，你方才说的……”这轿輦实属安稳，赵辞宁惬意地晃着小腿，但还是谨慎地问了陈哲绪，“君平方才说的是谁呢？”
他还在他怀里，闻言，手里紧了紧。
陈哲绪思索了片刻，摸着他的小脑袋:“你往后就明白了。”
还真是有趣儿。
见过吃自己醋的，没见过要剖吃自己的醋的自己的。
……那就让他继续吃醋吧。
反正他总有一天会明白那是什么人的。
总会在一个地方，明白的。
陈哲绪不担心。
不识得就不识得了。
所有往事一笔勾销，不要再被他忆起来，就是最好的。
这是最好的。
没有更好的了。
陈哲绪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