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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戌时。烛影 ...

  •   戌时。烛影摇曳,衣袍银冠等皆褪下来,惟有一身轻。墨发垂地,正支首伏案阅卷。
      心思压根不在那卷宗上。
      他正想。
      小皇帝生辰将至,该以何物作礼……
      龆年已过二载,还有些年岁才至束发。
      放下卷宗,将落崦压在镇尺下,他秉笔起草书写了几笔,晾在一旁。抽出那张落崦时他叹了口气。
      又来……
      其力渗次笺。
      正叹着,门外便传来叩门声。大抵是宫女的,若是赵辞宁早已自顾自闯进来了。
      只闻宫女在门外柔声道:“皇上特派奴婢去要了些驱寒的汤药来送与府主,还请府主速速服下。”
      陈哲绪推开门,接过汤药赐了些碎银,那宫女遂退下了。
      “……”那药还是热气腾腾的,他捧在手里看了好些会子。才缓缓服下。
      翌日,午时。
      下朝后,赵辞宁又同陈哲绪聊着些事儿一直聊回了来蒲苑。赵辞宁轻轻扫了一眼放在案上的碗。
      “君平。”
      “嗯?”
      赵辞宁指着那碗,“你服下了么?”
      “嗯。”陈哲绪收拾着案上的卷宗。赵辞宁眼里闪烁着光芒,两手托腮问:“味道好不好?”闻言,陈哲绪慢条斯理地放好了卷宗才回答。“好。”
      赵辞宁笑得眉眼弯弯,十分可爱。“那就好,”他欲牵起陈哲绪正要仔细瞧瞧,陈哲绪却避如蛇蝎般缩回手,他抬起头。“君平,你讨厌我是不是?”陈哲绪沉默了良久,这才回答。“并未。”说罢,只见赵辞宁眼圈一红,“你刚才不让我碰你是作甚?”
      ——
      他愣了好久。医治好的腕骨莫名其妙疼痛起来,漫延至心尖,如同在火堆里热了的刀子捅进心里,滚烫的翻涌。
      年年逢雨,年年逢安。记忆里凶似阎王爷的少年却对他展颜一笑,笑若万里春风。
      陈哲绪抿着唇。须臾,代赵辞宁擦拭泪。倾尽此生的温柔将他搂进怀里,温温地哄。
      “并非你之过。”
      “是君平的错,不怨你。”
      话音方落,换做赵辞宁愣了。脑海里浮现零零碎碎。他不曾见过的。是陈哲绪跪在他跟前,紧紧纂着他的手,长跪不起。
      “是师兄的错,你且回来,好不好?”泪水划破天地,他止不住地颤,却依旧不愿松开手。
      陈哲绪怎么在哭……?
      不明白。
      脑海里一片混乱。
      不知道该唤陈哲绪为“君平”,
      还是该唤“师兄”。
      不及他思索。陈哲绪当即果断向他后颈一切!遂晕厥过去。
      陈哲绪闭上眼。
      良久。
      叹出了此生没说几遍却在心中不停徘徊的话。
      “是师兄的错。”
      当真……
      是他的错。
      ——
      辗转数番,也不知如何出口。他沉默了好些年。
      可他又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也不及一个小他百岁的赵小皇帝。
      幸好……
      无人知晓。
      能换回一个赵辞宁,魂飞魄散也不所在惜。
      ——寅时,赵辞宁清醒过来。他周视了一番,不觉警惕起来。
      陈哲绪呢?!
      他站起身爬下榻去寻陈哲绪,方出了门,只见一道明晃晃的身影杵在玉兰树下发愣。
      那人便是陈哲绪。
      已换回从前衣束。脸色依旧苍白。
      见此景,赵辞宁不由看得发怵。
      “醒了?”陈哲绪没回身。
      赵辞宁方回过神,莞尔一笑:“是。”他向陈哲绪的身影奔去,“君平是在作什么呢?”
      可其人正垂眸思量,没理会他。
      思绪溢出千万里,皆是无用之学。
      手里掂着月湘府的落崦笺,那力道似乎是劲过大,渗得透过背面也瞧出了大方谨慎。赵辞宁指着落崦笺:“是给君平的么?”
      “嗯。”
      “我能瞧瞧吗?”闻言,陈哲绪微微颔首,将落崦笺递给他。
      赵辞宁接过落崦笺扫了几眼,是许若竹送来的。
      许若竹……?
      是何人?
      分明与他不相干,他心里却万般不快。
      这许若竹怎么如此得陈哲绪信任?真是……恨不得将许若竹千刀万剐。
      半晌,他背对着陈哲绪,小声得如同一只幼猫:“君平是要出去了吗?”那眼眶里有泪水打转,令人生怜。
      陈哲绪道了一声“非也”,须臾不疾不徐地解释:“慕柯郡主访至京城,若竹特地问我需不需要他代我亲迎郡主。”
      此番话语凉嗖嗖的,赵辞宁是最恨此等“君子”。
      但,这话若是陈哲绪所言,却叫他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
      他见到的是腰间和风令,晃了数百载之久,那般萧条的身影,总觉得要从那人手中挑些担子。陈哲绪是骨子里的漠然,压死了也不为过之态。
      生母乃黎国长公主,生父则是月湘府府主兼丞相。长公主那般出水芙蓉,当之无愧绝色,才有了个这么倾国倾城摄政王。
      像玉兰。
      玉兰渡春,以载作期,不见山畔。
      赵辞宁无声一瞥。
      师兄,你是真不认得,还是……
      装作不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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