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宝相泉之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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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哲绪手里握着冠，清澈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许芒从铜镜里见了这副模样，一眼就识破了。“太先生，不论您与赵府主过往有何渊源，眼下是要治国，并非治人。”说罢，拿起陈哲绪手中的冠为陈哲绪束发。须臾，陈哲绪才缓缓开口。“老了，做摄政王不合适。”青丝被冠束起，似雪般又极为好看的脖颈露出来，陈哲绪径自踱步了许久许久，这才道:“去见皇上吧。”
出那名作“来蒲苑”的地儿，在满径玉兰树的遮掩下，一个男孩方站出来，看得出站了许久，额上一点薄汗。身着龙袍，也就是方才陈哲绪提到的“皇上”赵辞宁。赵辞宁降生于深宫，眼里难免没有猜疑与警惕，可见了陈哲绪，就觉得面熟，想黏上去抱着他不撒手。
正想着，太监从身后不声不响地捏着嗓子道:“皇上！莫要坏了龙体，快快随老奴回殿吧。”
赵辞宁越过他的话问他:“方才从来蒲苑出来的是何人？”
太监牵起赵辞宁，笑道:“皇上回殿便知事何人了。”他牵着赵辞宁，没注意脸色阴恻恻的臭脸。
这笑得未免扭曲了。赵辞宁想。该换个太监了。
方从来蒲苑出来，直至皇帝的寝殿，陈哲绪便在阶前拢袖而跪，见状，许芒也只得一并跪着。
跪了一炷香，许芒瞥见个脸色阴恻恻的孩子负手入殿，后边还屁颠屁颠跟着个太监。
太监见了陈哲绪许芒二人，急急忙忙地赔笑:“府主跪在此地许久真是受委屈了，奴才这就去禀报皇上。”这太监嘴真会说话，变相着暗指小皇帝权利小。
陈哲绪摇摇头，说跪着也无妨。
反正从前也得跪一两个时辰。
等候了片刻，太监才出来请二人入殿。
稚嫩的童声带几分威严，听着倒有几分……让人忍俊不禁。
“你是何人？”赵辞宁支着脑袋看着进来的两人。
“回皇上的话，”陈哲绪一顿，“臣乃月湘府府主陈哲绪，”指了指许芒，“这位是月湘府六府主许芒。”
闻言，赵辞宁总算端坐起来，死死地盯着陈哲绪。“方才跪着，你疼吗？”陈哲绪摇头。赵辞宁又问，“你觉得我可怖吗？”陈哲绪又摇头。“那你们怎么不抬头，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么？”太监正要上前拦着赵辞宁不得如此言语的，赵辞宁瞪了他一眼，太监便不敢动弹了。
须臾，赵辞宁指着陈哲绪。
“你，陈哲绪。”玲珑剔透的双眼间里有不明的意味划过，“给朕把头抬起来。”
陈哲绪不愿抬头:“臣面目若恶兽狰狞，唯恐惊吓龙体……”话音未落，赵辞宁喝道:“抬头！”
……陈哲绪这才缓缓抬起头。赵辞宁见其貌却苦笑，指着自己质问:“你若是面目若恶兽狰狞，那我又为何物？”
陈哲绪抿唇不语。能不答复就尽量不答复吧。
他扫视了陈哲绪上下。不错。赵辞宁背着。陈哲绪，字君平。貌胜其母七分。
他冷笑着，半晌，寒声道:“你既为摄政王，按照约定，我至弱冠后你就得还实权给我。”“防你有谋逆之心，还是留在方才的来蒲苑才最好不过。”
冷笑，不冷。寒声，那才是万年冰山，要冻死个鬼也无妨。
檀香熏得久，连水芙蓉的一点沁都遮掩得一干二净了。
须臾，陈哲绪垂下眸。
“……臣，”
“遵旨。”
而后，因赵辞宁指的惟有陈哲绪一人，许芒不得不被陈哲绪打发回了月湘府。
翌日。
陈韫珵听罢许芒所述，蹙起了眉。
“他就是这么说的？”这个“他”，自是指臭不要脸赵辞宁。
“是。”
话音方落，陈韫珵猛然拍案怒道:“好个赵辞宁，陈家的陈君平就算天皇老子在此也动不得！”说罢，手持长枪夺门而出，许芒急得忙截住他:“太师叔莫要大动肝火，且说太先生还未言语，作为兄长的却径自入宫讨说法，不就明摆着太先生有谋逆之心了么？”
……良久，长枪“哐啷”一声，从陈韫珵的手中脱了出来，掉在地上，他人也气得发颤。
“陈君平等了这么多个年头，不就是为了这个赵逢安？”“陈家的次子，连我这个做家主的兄长都不舍得动他一根手指。”许芒忙将他扶起来，叫人唤来季赫璋同这位太师叔理论，自己独自去月湘府破落堆儿里思考去了。
眼下。
陈哲绪正束着昨日的冠，支着脑袋在玉兰树下看卷宗，而昨日跋扈的赵小皇帝今日便缠着陈哲绪缠了个透顶。岂料陈哲绪只看卷宗，并不理会他。赵辞宁见状，换了一副委屈十分的模样。“君平你怎么不理我？”“理的。”说着，放下卷宗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即又埋头去看卷宗。
尝到了甜头，他便乖巧巧坐在一旁盯陈哲绪。
这回，欣喜得连颜面都不饰半分了。
君平好香啊。他想。
不过……
陈哲绪虽有摄政王一职，可奏折依旧顺理成章丢给了身为御史大夫的沈江。隔着十万八千里也能听见沈御史的哀怨。
许久，将三卷卷宗看了个底朝天陈哲绪才看出如此丰富的词藻的字里行间总结出来就是四个字“权利地位”。
赵辞宁见他看完了，命人收拾卷宗，扯着陈哲绪去了宝相泉。
他一面牵陈哲绪一面眼里亮晶晶地问。
“君平君平，你活了多久？可曾见过宝相泉？”
“见过。”
与他对视一番，难以与那个琉璃府主的身影契合，也就坦荡得不多也不少。
陈哲绪淡淡道:“我还见过比宝相泉更美的东西。”
话毕，不再继续讲。当年，赵辞宁指着他说，比宝相泉更美的东西，应是宝相泉里的他，可他觉得，那人应是赵辞宁。
赵小皇帝高兴得在他身边绕了一圈儿，看向陈哲绪:“真可惜，我竟不曾见过。”
他顿了一下，兴许是忆起昨日的情景，同陈哲绪解释了一通。
大抵是不起兴趣儿，淡淡回了一声“无妨”。
话虽如此，赵辞宁盯了他片刻，“君平是不是不高兴？”
陈哲绪猛的一怔，稚嫩的脸庞与那人棱角分明的面容重叠。那人笑了好久好久。
“我都看出来了。”
玉兰树从墙里探出了巷子，吹得遮遮又掩掩。
心头猛颤。
……
无妨。
还有呢？
还有什么？
是无妨。究竟是怎个无妨？
腕骨生生地痛，最终也只剩一句“无妨”。
……那人笑着，跪在他眼皮子底下，笑着捧起一只手。眼圈一红，哭了。
“师兄，我错了。”
最后啊，摸一摸他的脑袋，没什么手劲，就是痛。
“不疼了……无事的。”
尽管很痛很痛。
为什么捧起的手不是一双而是一只？
很简单，还有一只手要拿来摸摸他啊。摸一摸委屈的小师弟，摸一摸自己这可恨的嘴脸啊。
……
不错。
可恨。
真是太可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