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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前尘(上) 我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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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了
我是我所认识的那一代人中,最后死去的那一个。
那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灭世的浩劫。首先受到破坏的就是各种通讯设备,一个巨大的磁场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从南极生长,天空中的卫星被撕扯着下坠。
网络,以及依赖于互联网才能使用的设备们接连陷入了瘫痪之中,我再也无法联络上我远方的家人和朋友们,心惊胆战的沉默在我所在的城市和校园中笼罩。
接踵而至的,是严寒。
大地皴裂,鸟兽死绝,万物枯萎——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巨物一口口吞吃掉这个星球的活力一样。
在连电力设施和供暖系统都相继停摆之后,奇怪而狂热的宗教气息在这个城市弥漫开来,他们披着黑色的长袍,大声疾呼“是神抛弃了这个世界我们要赎罪要忏悔自己的罪行”:那些狂信徒们聚集在城市的广场和街道上,就像是黑色的蝗虫一般。我曾经在这里度过了三年半的大学时光,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城市那么陌生的模样。
政府和国家机关就快要失去公信力了,随着他们所能够提供的公共服务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打破禁令走上街头。
抢劫,纵火,沿街商店的橱窗被打碎,汽车和垃圾堆一起点上火把来取暖:天灾和人祸一同在这座城市里上演,长达四个月的封禁与绝望让人类社会进化程度在短短时间里倒退了或许几百年。
然后我等到了我的结局:我将其称之为“影祸”——它们像影子一样沉默且漆黑,是一种类似于史莱姆般的非牛顿流体。它们通体漆黑,像黑洞一样无时无刻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
它们捕食光和热。
从外表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感官,我们大致能够判定它们这个种族是依靠声音的震动和感光细胞来确定猎物的所在位置。
一旦确定,它们会一拥而上,瞬间生长出来坚硬且锋利的口器和触手,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创面,它们就可以从破口处涌入到猎物的身体内部,从里到外将表皮之下的血肉蚕食殆尽,最后只留下一具可供穿戴的空壳。
它们在非捕猎状态下会选择寄居在空壳之中四处走动,就像是在炫耀自己曾经所捕获到的猎物一样。
我们尝试过一切可行的攻击手段。
刀砍,火烧和电击……似乎它们以不死为属性,所有作用于它们身上的攻击手段全部都无效,我们的一切反抗都以徒劳和凄惨为收场。
从被寄宿者的眼瞳看进去,那里没有眼白,只有和“影祸”们如出一辙的黑暗
灾难发生的时候我正在叫论文,那个指导我的老教授八十多的高寿了,见过共和国成立以来的大风大浪。他很慈祥,教学水平好到退休后学校领导多次提着礼物去他家登门拜访返聘他,对待学生比对待自己的孩子还要好。
他总是说“人要活下去才有希望”于是哪怕世界乱成了这个鬼样子,他还是和我们一起坚守在学校里,守着图书馆给我们讲课。
他希望我们可以坚持学业到恢复正常的那一天,希望我们这些学生可以坚守人类引以为豪的理性和尊严。
他护着自己的学生们,被“影祸”洞穿了胸膛。
我躲在图书馆里,这里虽然有着充裕的书籍满室,但其实并没有多少食物储备,所以这里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在孤僻的高塔上看着校园一点点荒芜。
我看着我所认识的那些人们一点点死去。
后来我再次遇见了那些狂信徒,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绑来了一个可怜而无助的灵魂当做祭品,迫不及待的要献给他们信仰的所谓“神灵”。
他们吟诵着晦涩阴暗的咒语,用鲜血在地上画出奇怪的符阵,在四周点燃鲜红的蜡烛。
不管那个祭品也是他们的同类,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令人讥讽的是,那些影祸们似乎真的被狂信徒所信奉的“神灵”震慑了,它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多可笑啊
疯掉的到底是我,还是这个扭曲的世界?
我亲手堵死了图书馆门,在高塔上读起了书,没有任何的娱乐和可供交流的东西下,我看书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记忆力也与日俱增。
我开始畏惧起窗外一望无际的纯白,大雪正在吞没这个城市的一切,恍惚间我幻视了无数的白骨,它们层层叠叠,构成汪洋大海,从四面八方向我侵袭而来。
我逐渐对丧失了对于饥饿的感知,就连时间的流逝也渐趋模糊起来。
随着城市里的人们逐渐消失或者死去,城市里的光也全部消失了,那些影祸选择把彼此连接起来,变成了一个大罩子,笼罩在城市上空。
看不见了,无论是星星还是白天的日光。
都看不见了。
我再也无法忍受那样如同死去般的寂静,我再也无法忍受那样无望的未来了。
我在四楼的中文书库那里点了一把火,火舌碰到了泛黄的书和红木的书架,它们本被期望以流传百年不朽,现在它们正在和我一起燃烧
窗外是被火光吸引过来的僮僮鬼影,就让我拥抱这炽烈的光与热中死去吧!
我———然后一个人突然阻止了我,他自称为“来自未来”
他说未来的人类被众多的邪神所奴役,地球失去了一切生机。未来的人类向伊斯人交换了时空穿越和精神交换的技术,他们希望我可以回到灾难发生之前改写它
“灾难发生的真相是世界意识之海的被污染”他解释到,“只有过去的人才能够改写过去的命运”
“我们需要你下沉到意识之海中去——”
我已经活成了那么狼狈的模样,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拒绝的立场
我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接住了他所伸出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