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皮与派》上夏初雨

10、前尘（下） 再次醒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比视觉更先反应过来的是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鼻腔。手背上吊着吊瓶，看瓶身上面的标签应该是葡萄糖的注射液。

　　看来被误会成了低血糖………

　　过度用脑的后遗症是剧烈的头痛，我的左眼似乎瞎掉了一样泛着刺痛，视力断崖式的下降。

　　在昏暗的视野中央，我看到一行不断跳动的数字，七位，数列间还有用来间隔的冒号——它们随着视野中间的物体颜色而改变——在白色的墙和被子是黑色，在黑色电视机的屏幕又变成了白色。

　　七位数列，这种间隔方式，大概表达的意思是年月日和小时。

　　倒计时吗？

　　有点像是《三体》中的情节。

　　我回忆起刚刚在昏迷时的幻梦里，我思维的空间。它在脑域技术的加成下被具象化成了一片深谧的星海，海面上是那座被我亲手点燃的图书馆，现在它被静止了，在我的脑海中。

　　于连，那个自称从未来而来的人类借用了《红与黑》主角的名字，以一种近乎悲悯的微笑对我说，未来人类的人口只有一亿多了，虽然知道人类的数量一定会大规模减少，但是真的听到这个数字的一刹那还是会无法抑制的心痛。

　　于连说，整个计划里有十万人负责通过不断的时空穿越来选择合适的人作为下潜到意识之海的对象：他们一共只找到了七千人，他们把拯救人类未来的所有希望都全部寄予在我们身上。

　　“更加准确的数字是7869人，你是其中之一”

　　一个温和的就像是他本人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现在是我的引导者，负责对我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还有负责记录下我所遭遇的一切为其他潜入的人提供经验。

　　只有意识能带入到意识之海中，我们也不得不靠意识来沟通。

　　“要去看看现在自己的样子吗？你现在的样子应该是你意识的体现”他提议到，“我记得意识和自己在现实中的样子还是会很不一样的”

　　没什么好拒绝的，我遵从了他的提议。正好葡萄糖也差不多要下空了，我就干脆拔了针，坐起来，病房里可想而知没有可以参照全身的镜子不过好在我还可以用反光的玻璃窗来代替一二。一边从病床上爬起身，我一边问他：

　　“所以你也不一定是混血吗？我指的是你的眼睛像混血儿，很漂亮”

　　于连的眼睛是在我看来少见的异色瞳，一只眼睛是松绿，另外的一只是深褐色，这在我那个时代往往被看作是混血儿的标志之一。

　　“……”于连沉默了一下“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们那里的孩子是被统一抚养的，我并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他眯起来那双像波斯猫一样矜贵的眸子，笑得很无奈“这样也就无所谓混血儿和纯血之分了”

　　我敏锐地感知到意识里他传过来的悲伤。转移了别的话题，把注意力集中到我现在的样子上：黑发，还在正常程度里的白皮肤，和我以前的样子相比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没有长角和什么奇奇怪怪的鳞片之类，唯一可以称得上有所改变的，大概只有眼睛变成了紫色这种二次元的配色，或许我可以称得上是表里如一？

　　我注视着玻璃倒映出的，和前世没有太大差别的样子，我过去的老师评价过“我是像宝石一样过于锋利以至于要小心折断的人”，我妈也常常担心我会因为过于艳丽的长相而在外面被人占便宜，她早早地教导我要刚硬，不能让自己吃亏，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

　　我都有好好地记住。

　　病房应该是到了查房时间，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逐渐朝我这里走来。

　　丝毫不过脑子，我下意识地就躺回床上装睡，于连在脑海里叹气———成年人的无奈和从床边的稚嫩的声音一同重合

　　“你明明不都醒了吗？为什么还要装睡啊”年仅七岁，未来的黑心公安降谷零抱着一大束向日葵走了进来，指了指被我丢到一边的针头，“你都把针拔了”

　　淦，忘插回去了

　　诸伏景光温温柔柔的笑着，问我手背上因为没有摁好针口而鼓起的一圈淤青疼不疼。我突然感觉到背后寒气直冒，景光的背后有无数的黑百合盛开。

　　我只敢摇头说不疼。

　　于连在脑子里接着叹气，活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这不是已经被完全吃的死死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