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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坠魔渊(二) 被一只毛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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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腻的液体滴在她脸上,陆昔年被一种怪异的触感唤醒了。
睁眼就看见一只鬼面枭停在她头顶,漆黑的鸟喙贴着她的脸,试探她的呼吸,陆昔年顿时感到一阵恶心,挥手打过去,鬼面枭尖叫着飞开了。
这一抬臂,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能行动了。
丝丝缕缕的魔气顺着伤口裂缝钻入她的体内,代替灵力滋养了原本干涸的经脉,只要稍微一动,立刻有更多的魔气向她围绕过来。
这是她头一次遇见这样的怪象。
寄灵之术由上古时灵修的修炼之法演变而来,这种法术以灵气为根基,从来没有听说过魔气也能成为供养寄灵之体的能量来源。
她想起自己意识模糊时,好像有个人在耳边说话,急忙坐起身来,往周围看去。
坠魔渊底一片昏暗,除了盘旋飞舞的鬼面枭,只剩下妖兽魔兽黑沉沉的尸体,连一个活物都看不到。
难道是她的幻觉吗?
陆昔年检查了一下伤势,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这副身体竟然还是完整的,多亏了有下面这具魔兽尸骸垫着。
虽然伤势惨重,有些关节轻轻一碰就会脱落,可比起她预想中肢体破碎的模样,还是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尸骸被她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陆昔年从窟窿里爬出去,一路上手腕断了三回,脚踝折了四次,才终于踩到了地面。
说是地面其实不恰当,因为脚下厚厚的一层并不是泥土,而是无数妖魔尸骨堆积成的腐殖,里面蕴含着浓郁的魔气,一脚下去就能踩出一个魔气旋涡。
陆昔年在腐殖里翻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和她一起掉下来的兆雪剑。
可当她的手指刚刚碰到剑柄,瞬间却像触电一般,被一道尖锐的灵流打了回去。
兆雪剑是一把灵剑,而她身上魔气太重,根本拿不起来。
陆昔年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急忙从怀中取出传音符,果不其然,灵符已经被魔气严重侵蚀,变得一片焦黑,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
……这下完了,她联系不到方煜了。
那个傻子发现她不见了,该不会像上次那样,一直守在天狼谷等她回去吧?
陆昔年后悔当时太冲动,都没来得及和他说一声,就这样匆匆分别了。
她只好苦中作乐地想,这样也好,起码戒律堂不会因为她一个死人,就怀疑方煜是不是暗中帮助过逃狱了。
陆昔年把那张传音符放回怀中收好,目光又落回兆雪剑上。
她对兆雪剑还是很有感情的,在这神秘危险的坠魔渊里,她也需要一把武器用来防身。
片刻之后,陆昔年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她把外衣撕成布条缠在手上,如此一来就能避免和剑柄直接接触,果然,这回她顺利地拔出了兆雪剑。
有剑在手,那些鬼面枭不敢再轻易往她身边靠近,成群结对蹲在尸骸上盯着她。
它们不来烦陆昔年,陆昔年也就懒得搭理这些魔鸟,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坠魔渊的环境摸清楚。
坠魔渊上空漂浮着一层黑雾,隔绝了外界的光线,渊底唯一的光源来自一种发光的苔藓,她试着用了一下明光咒,结果噗的一声,手心冒出一团黑烟。
看来,不是所有法术都能在魔气和灵气两种体系之下通用的。
陆昔年采了些苔藓,捆成一团当照明灯用,坠魔渊里的景象一下子清晰了许多。
无数魔尸堆积成山,有些早已化为白骨,有些却还没来得及腐烂,鬼面枭在尸体上筑了巢,灯光一照,无数张可怖的惨白鬼脸齐刷刷转过来,胆小的见了这景象,恐怕要被直接吓死。
鞋子踩在骨头上的声音太响,陆昔年干脆脱了鞋,屏息凝神,慢慢往前走,尽量不去惊动这些鬼面枭。
就在这时,她赤|裸的脚踝突然被一只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
陆昔年在心里险些炸开,低头一看,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只雪白的毛团,一边蹭着她的小腿转来转去,一边嗷呜嗷呜可怜兮兮地叫着。
陆昔年:“……”
呼啦啦一阵乱响,鬼面枭倾巢而动,陆昔年一把拎起毛团,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鬼面枭的飞行速度极快,陆昔年东躲西藏,围着魔兽的尸骸兜圈子,看准时机回头一剑,魔尸轰然倒塌,一大片鬼面枭躲闪不及,被压了个结实。
陆昔年扔下毛团,走到一边擦剑,毛团又跑过来蹭她的小腿。
凭心而论,陆昔年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尤其是这种雪白无瑕、软软蓬蓬的,可她却抬起脚,轻轻把它踢开了。
小毛团被她踢开之后愣了愣,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遭到嫌弃,它呜咽一声,又向她贴过来,结果再次被踢了开。
它彻底不理解了,原地转了一圈,湿漉漉的眼睛惑地望着她。
陆昔年不傻,无缘无故出现在坠魔渊里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小毛团浑身洁白,仿佛是用雪揉成的,漂亮得与坠魔渊格格不入,更加引起她的戒心。
再可爱,再漂亮,也是个来历不明的东西。
她道:“你该去哪就去哪,别跟着我了。”
可走了几步转头一看,却发现小毛团还是在跟着她,见她回头,立刻藏进旁边的石头后,等她转回去了,又偷偷跟上来。
陆昔年假装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它什么时候跟累了自己离开。
一天一夜过去,她搜遍了各种魔兽的尸骸,终于凑齐了能够修补寄灵之体的材料。
简单清理出一片空地,陆昔年脱下衣服,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
裂痕集中在她的上身和双腿,尤其是背心和膝盖处。她当时仰面摔下来,整个后背几乎都摔裂了,裂口甚至延伸到了胸前,胸口上也能看到点点裂纹。
这些裂缝如果不堵上,她的身体就像一只四面漏风的筛子,不管吸收多少灵力,最后都会漏得干干净净。
陆昔年把调好的敷料涂到伤口上,顿时疼得直吸冷气。
寄灵之体虽然能够免疫魔气的腐蚀,可当蕴含着精纯魔血的药膏与伤口接触时,两者产生了剧烈的反应,就像是用铁钉强行把断裂开的两端钉合在一起。这种剧痛堪比从坠魔崖上再摔下来一次。
陆昔年咬着头发,忍痛把药敷完,已是冷汗虚脱,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出去之后,还是要换个有再生能力的寄灵之体才行。
歇了片刻,她缓过来了一点,撑起身子收拾残余的药渣,这些材料得来不易,好好收着,还能留到下回使用。
捡东西的时候,一抹白影倏的掠了过去,陆昔年知道那是什么,不过现在没力气去追了。
她走了一天一夜,那只毛团跟了她一天一夜。
它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于是见到一个人,就认准了那个人跟着。
小毛团似乎也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尽可能地避开她的视线,不让陆昔年发现它还在跟着她。
譬如此时,它把自己藏在了两块碎石头中间,任凭陆昔年怎么叫它,也不肯出来。
两块漆黑的石头,中间露出一蓬雪白的绒毛,越发显眼了,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意。
陆昔年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小块酥肉,这还是猎妖赛前夕,方煜在天狼谷外露营时烤的,他的厨艺果然可靠,至今仍色泽鲜美,香气诱人。
她把酥肉放在手上,朝着毛团伸过去,柔声说:“团子,过来。”
小毛团的耳朵动了动,显然闻到了肉香,许是前几次被驱赶出了阴影,一直犹豫着不敢过去。
“过来吧,我不赶你走。”
小毛团从石头后面探出脑袋,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见陆昔年真的没有赶它,立马欢天喜地的扑向她怀里。
陆昔年刚刚就发现它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对,趁小毛团吃东西的时候,挨个检查了一遍它的爪子,在右后脚的脚踝上发现了被鬼面枭啄伤的痕迹。
伤口细小且深,藏在绒毛里很难发现,看上去已经有两天的时间了。
难怪那时候毛团子看见她,会那么激动地跑过来,原来只是寻求保护而已。
可惜后来,它不但没能得到保护,反而又拖着受伤的后脚,在遍地枯骨的坠魔渊里跟了她一天一夜,中间还被陆昔年驱赶了两次。
陆昔年摸了摸小团子毛茸茸的脑袋,心中满怀歉意。
这只是一只弱小可怜、无依无靠、不知因何缘故流落到坠魔渊里的小倒霉蛋而已。
她放下小毛团,去乾坤袋里找疗伤药,小毛团窝在她身边,看见盛着药渣的瓶子,好奇地凑上去闻了闻。
“别碰,这些东西很危险。”
陆昔年抱起小毛团,不让它靠近那瓶魔血,里面的魔气太浓郁,稍有不慎可能会要了它的命。
整个上药的过程,小毛团乖巧安静地缩在她怀里,任陆昔年清理伤口,涂上药粉,最后缠上绷带。
“好了,小倒霉蛋。”
陆昔年喂给它两枚糖丸以作嘉奖,拍了拍小毛团的头,说:“我是大倒霉蛋,你是小倒霉蛋。以后在坠魔渊,我们两个倒霉蛋要相依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