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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那小屋看起 ...

  •   那小屋看起来不大,但打开门,其中却是个三室一厅的空间,许是用了什么特殊阵法。屋子被布置的极是窗明几净,屋内屋外装饰皆古色古香,但在这古色古香中却又嵌入了许许多多的现代元素,例如那挂在墙上的电视,再例如那掩藏在拐角处、不仔细分辨便看不出的空调。

      慕迟夜让开一步,颇有些自得地道:“怎么样,不错吧?”
      左言湫环视一圈,赞同:“很不错。”

      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慕迟夜笑道:“我自己布置的。当时我想加装这些个藏不住的现代化设施时还差点跟族里那群老古董吵起来,当然……后来看到成品,他们就不再阻止了。”

      左言湫微微挑唇笑了下,夸赞他:“很漂亮的成品。”
      慕迟夜便拉住了左言湫的手腕,仿佛一个回话功夫便能够将他拽进来似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发问:“很漂亮,那你想住这儿吗?”

      左言湫回眸望了慕迟夜一眼,目中似大有困惑不解之意:“我还能去什么地方住?”
      慕迟夜愣了愣,笑起来,手上发力,很轻易便将左言湫拽过了门槛,一面拉着他向里走,一面道:“这儿只有三个房间,一个书房,一个卧室,还有一个一直闲置,你来了正好稍微布置一下就可以住了……”

      他拉着左言湫走到那据说“一直闲置”的房门口,甫一推开门,便被震在了原地。
      那房间里已铺好了被褥,扫净了灰尘,甚至原本空荡荡的房间中已被添置了数样崭新的桌椅书柜等家具,那些木制的家具色泽温润,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木打制而成。

      “……”慕迟夜在门口站了片刻,还是率先迈进了门:“也或者我哥已经给我们置办过了,你可以拎包入住。”
      左言湫也随之迈入门中。

      慕迟夜本想同他说一句“随意些”,但见他随手将背包搁在一边,自己在榻上坐下,似乎并没有什么拘谨之意,又忽想起那一段夜宿原野的记忆,终归是将那句话咽了下去。
      但左言湫只略坐了坐,便站起身来,对慕迟夜道:“走吧。”

      慕迟夜有些不解,却还是跟了上去:“走去哪儿?”
      左言湫脚下一顿,回头望了一眼慕迟夜,口吻中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仿佛坚信这便是真理一般:“自是去剑冢看看。”

      这句话有些出乎于慕迟夜的意料。
      天已经微微擦黑了,山路难行,夜间山路更是难行,更不必说他们一路舟车劳顿方才止歇;在舟车劳顿之前又精神紧绷着不间断地做了好几天梦,身体与精神皆当是疲惫至极了。

      左言湫做事一向极有条理,慕迟夜本以为左言湫会先好好歇息一晚上,转天早上再去以最饱满的精神应对剑冢。
      道理左言湫都懂,但他依旧要现在就去探查……那只能证明这件事当真事关重大了。

      慕迟夜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沉,跟了上去。

      剑冢在后山,而愈靠近后山剑冢的威压便愈强烈,在能看得到后山断崖处,更是除了慕家顶尖战力之外但凡靠近便会七窍流血而昏迷。没有人能在那里久居、久滞,久而久之,后山那一片便成了禁地,寻常时候并不会有人来。

      但那对于普通人堪称灭顶的威压,于左言湫与慕迟夜而言,也不过得一句“尚可忍受”的评价罢了。
      的确是尚可忍受,慕迟夜本还有些担忧左言湫,但见他面不改色走到后山那道断崖边探身向下看时,便再没什么担忧之情了。

      这算是他头一回与后山断崖靠得如此近。担忧之情一经消减,那点被压抑的好奇便冒了出来。他也走到悬崖边上,学左言湫的模样,探头去看。
      悬崖边的威压已经算是极为沉重的了,落在慕迟夜身上,却并不很艰难。带着威压的风迎面吹来,吹得慕迟夜面孔微微刺痛,但……确然还是“尚可忍受”的。

      慕迟夜向下望去,微微睁大了眼。
      那的确是剑冢,却又不那么像是剑冢。

      断崖之下,生了一片葱郁的丛林。那丛林中树木并不很高,在浓绿中,依旧清晰得见那些剑。
      那些剑,十之八九是断裂了的。有苔痕在本银亮的刃上蔓延,叫那些剑渐渐看不出本色,但间或闪出的银光依旧带着股金戈铁马般的肃杀,径自晃了慕迟夜的眼。

      那是一片很壮观的剑冢。
      剑错错落落地向深处分布,银色的碎光便也向远处蔓延,直蔓延到落日之下,被落日的余晖遮挡,再分辨不清。

      虽则叫这剑冢形成的战役为何玄学界至今没有定论,但慕迟夜只匆匆一眼,便足以窥得一二当年那场战役的惨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垂落的指尖动了动,似乎很想抓住什么。

      那种冲动只在慕迟夜潜意识里一晃而过,快得几乎没叫他察觉,只留下了点空荡荡的感觉在他心尖。
      慕迟夜于是偏头望向左言湫:“怎么样?看好了吗?”

      左言湫的眸光自剑冢间掠过,匆匆一掠,慕迟夜便明显感受到他一路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些。他点了点头,道:“回去罢。”

      虽则离开了剑冢,但那股肃杀似乎一直萦绕在慕迟夜心头。走过半道,慕迟夜才调整过来,开玩笑似的问左言湫:“一到地儿就急着去看剑冢,终于看到了却只是匆匆擦了一眼便往回走,你说你到底在忙活什么?”

      左言湫却是颇为认真地同他道:“只是看看有没有生什么事端。剑冢既然无事,我便放心了。”
      奔波劳碌一天,他们也疲惫得很了。回到房中,再没什么闲话,只挨个去洗漱,互道一声晚安,便很快睡下了。

      慕迟夜不知道左言湫睡得如何,反正他是休息得极好。虽然起的很早,但一路疲惫似乎都涤荡一空了般,终于回到家似乎很是叫他神清气爽。
      但很叫他诧异的是,在起床的时候,左言湫也醒了。

      他正坐在客厅当中,右手间捏着一封信,面色略带着些严峻之意。
      见左言湫这般神色,慕迟夜残余的几分瞌睡全不翼而飞了:“怎么了?”

      左言湫微微动了一下,垂着眼,眸光有些散乱。只落在信纸上,也不知到底是在读信,还是在出神。
      半晌,才慢慢答:“……并无大碍。”

      这模样可不像是并无大碍。慕迟夜皱眉,忽然伸手将信纸从左言湫手中抽去了。
      左言湫本便仅仅松握着信,见慕迟夜伸手也并没有加力的迹象,便这样让他将信纸拿去了。

      慕迟夜展平了信,粗略扫下来,眉头缓缓蹙起。
      那是一手略有凌乱的行书,以毛笔写就,写的是繁复的繁体字,似倏然便将人带入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段时光。

      其上,并无抬头,也无落款,只没头没尾地写: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对不起我,对不起他们所有人。
      若你还有良心,就到后山剑冢处,在开始的地方做个了断吧。

      慕迟夜微微蹙了蹙眉,为这话语间措辞激得很不舒服。
      虽然他不知道左言湫干了什么,但他知道,左言湫是决计不会“对不起他、对不起所有人”的。

      左言湫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面伸手去探外套一面道:“阿慕,你同我走一趟。”
      慕迟夜微微一愣,左言湫如此,竟比他还像景阳山的主人了:“去哪儿?”

      “找你哥。”左言湫顿了顿,似是还想说什么,迟疑片刻,却终归沉默。
      慕迟夜不明所以,但并没有发问,只匆匆收拾一翻,便随着左言湫出了门。

      他洗漱收拾的时候,左言湫正站在门口,即使不做声,也并不催他,慕迟夜也感受得到左言湫的目光,随着他慢慢地动,大抵是真的很急了。
      他于是加快了速度,不到十分钟,便穿戴整齐出了门。

      但在被慕迟夜引到屋门口之后,左言湫却停了下来,示意慕迟夜自己进去。
      慕迟夜略带不解地望着他。

      左言湫微微退了一步,与慕迟夜拉开少许距离,半阖着眼,轻轻吐了口气。
      这是个很正式的姿态,慕迟夜也不明觉厉地正色起来:“怎么了?”

      “阿慕,”左言湫低声的、带着点含混道:“从始至终,我所谓之不可说,不过是我不可言说罢了。倘若你问其余人,无论盛渊抑或沈兄抑或其余什么人,他们都能给你答案。”
      慕迟夜有片刻的茫然。

      反应过来,面色便是微变。
      细细究来,这到底算不得被欺骗,左言湫不过跟他玩了个浅显易懂的文字游戏,而他不过正正落入了左言湫的圈套中罢了。

      寻常人被不知欺骗还是戏弄过这一遭,终归是会有些怒气的,但被慕迟夜的怒还未升起来,便被另一个更强烈、更明晰、更惹人恐慌的念头打了下去。
      他突然摊牌,是为了什么?

      左言湫说过,他以为慕北望是有更加要紧的事才会放弃他的考量与自己坦白身份,那,能不能认为,这句话于他也适用?
      会不会生出了些极要紧的、要紧到左言湫也无力应付的事,他才终于肯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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