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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那是个看不 ...

  •   那是个看不出年纪、至多至多不过而立之年的青年人。
      虽则是慕迟夜的兄长,他与慕迟夜却几乎找不出半分相似。他天生一副好相貌,甚至可称为是多情的,却统统被他通身严肃压了下去。

      许是长年累月的皱眉,他眉间已现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见到慕迟夜,那点浅浅的痕迹又忽拢了拢。这动作叫他看起来似便生不满,于是满面严肃又长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他沉声问。虽然并非质问,但配上他通身气质,却给人以质问的感觉。
      慕迟夜倒早是习惯,心平气和道:“慕家将陷于危难之间,我怎么不能来?”

      那青年人向慕迟夜摇了摇头,道:“不是问你。”
      又转向左言湫,重复一遍:“你怎么来了?”

      他的兄长与左言湫认识,这叫慕迟夜略有些猝不及防。毕竟,当时兄长发消息请他带左言湫来时,可不是认识的语气。
      但青年这句似寻常好友间问候的话语似乎也在左言湫意料之外。他拧了拧眉,没做声。

      慕迟夜看看相对沉默的两人,半晌,终于忍不住道:“慕北望,你到底在……”
      青年——慕北望瞪了他一眼,却不很生气的模样:“没大没小,叫哥。”

      这一句对话似乎忽然惊醒了左言湫。他眸子微微一动,忽低声道:“你……无执君?”
      慕北望冲左言湫笑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慕迟夜很了解他哥,这在他那里便算是默认了。但如此,那股当空一道霹雳击中天灵盖的感觉却更加强烈了。
      他一时震耸,喉口被塞住了一般,竟不能作声。

      半晌,那堵塞了喉咙的东西才略微松动,他终于说得出话,头一句便是:“你……无执君……?”
      慕北望淡淡耸了下肩,不置可否。

      慕迟夜闭了闭眼,深呼吸一次,才艰难地叫脑中因为过于震惊而彻底罢工的思绪转起来。头一件,他便想到了那些信息:“那你干什么给我发那种东西,我还以为你快出事了。”
      而无执君在七君中战力都是首屈一指的,其中除河阳君无法比较而不知他与无执君孰强孰弱外,其余五君,俱不如无执君远矣。

      慕北望既然是无执君,那让他出事便成了数一数二的大难事。
      慕北望只挑了慕迟夜后半句答:“我不会出事。”

      然后他便不再看慕迟夜,而是转向左言湫,沉声道:“情况有变,为今之计你本不该来的——而既然你来了,我便必须现在同你谈谈。”
      左言湫没应声,只问:“你恢复记忆多长时间了?”

      慕北望算了算,道:“大概有四五年了。”
      左言湫便浅浅蹙了蹙眉头。沉吟片刻,慢慢道:“恢复记忆,而不去找我,你必定是有你的考量,而此刻你既来同我相认,便必定是出了比你的考量更重要的事。那是什么事,你且同我道来罢。”

      慕北望微微颔首,又摇了摇头:“你有一点说得不对,我恢复记忆后不去找你是因为我并不知道你是否还存在。但我的确有些考量,此时也的确出了一件比我的考量重要得多的事——左言湫,楚帝在这里。”

      左言湫有片刻毫无反应,似乎对于“楚帝”这人毫无印象一般。
      片刻之后,许是终于从记忆中扒拉出来有这么个人,他终于缓缓蹙起眉,却并无更多表示了,只淡淡应道:“嗯。”

      倒是慕迟夜听慕北望说得严峻,忍不住打断:“不好意思……楚帝是谁?”
      左言湫的态度似乎叫慕北望大为光火,他冷笑了一声,伸手一指左言湫:“你问他。毕竟不是我同楚帝接触,还被楚帝算计了个底朝天。”

      慕迟夜便望向左言湫。
      对于慕北望左言湫可以一副无甚所谓的模样,但对慕迟夜,他还是略正了颜色,想了想,才语焉不详道:“当年那个叫我自封情感的……”

      他顿了顿,道:“那是楚朝的皇帝。”
      慕迟夜微怔,不久前的没时间整理而积压的记忆翻涌上来,慕迟夜几乎瞬间回忆起了左言湫在地窖中重伤的模样,一股怒气瞬间腾开。

      那柄如风剑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怒气,微微颤抖着嗡鸣起来,几乎要从另一个空间中探出头来,叫慕迟夜不得不用左手压住右手以止住自己拔剑的欲望。
      这还是左言湫头次见到慕迟夜这样生气。

      慕北望显然也是头一次见,被那摄人气势冲得退了半步,忍不住道:“楚帝到底对你干了什么?”
      这些年,他虽则研读史书了解了些左言湫的行为轨迹,但从蛛丝马迹间拼凑的到底不全,如同此时,他到底只能隐约勾勒出个大致,只知楚帝与左言湫间过节颇深,而并不知过节为何。

      左言湫便简单同慕北望讲了讲。
      片刻后,怒气勃发的变成了两个人。

      慕北望沉着眼,咬着牙,一字一顿:“他怎么敢!”
      倘若是其余事件上生出的过节导致左言湫在上头栽了,慕北望虽也会气,却并不至于愤怒至此。但唯独这件事。

      偏偏是这件事。这件事的因果他皆清晰得很,于是在这件事上的算计便在他眼中愈发无可忍受——但仔细想想这结果却又是情理之中,毕竟除了这件事,大抵再没什么能算计的到左言湫的事了。

      左言湫微微叹了口气,道:“那毕竟是我的选择,不必为我不平——倒是,你所谓重要的事你还没有说。”
      慕北望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

      “他还活着。”慕北望面色依旧不太好,但言语已先一步调整到了寻常状态:“他还活着,并且也恢复了记忆。这次你们路上是不是碰上了阻拦?这是他所为。后山剑冢暴动,我请了些援手来,他便在最近来景阳山的各个线路上都布置了阻拦,不少人已经来信跟我说来不了了。”

      “还活着,”慕迟夜忽然插了一声冷笑进来:“那敢情好啊,怕就怕他死透了,连报复都不知道去找谁。”
      慕北望皱起眉,叫了一声:“慕迟夜。”

      慕迟夜狠狠闭了闭眼,勉勉强强冷静下来,揉了揉太阳穴:“抱歉,你们继续……话说,那后山剑冢之事有这样关系重大吗?连无执君都要请援手来?”
      这只是慕迟夜为调节情绪随意问的问题罢了,但慕北望却苦笑一声,仿佛他正问到了点上。

      “事关重大。”他道:“剑冢之事,远比你想象得重大——倘若剑冢没有处理好,人类大抵也该荡然无存了。”
      他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暂时没管被震在原地的慕迟夜,转向左言湫,沉声道:“还有,那剑冢之事,背后似乎也有楚帝的推手——所以我不管你内心到底如何想的,这件事,你是万万不可以退步的。”

      慕北望前半句话一出,左言湫的面色便立刻肃然了。慕迟夜从没见过左言湫面色凝重至此,仿佛再事关重大的事也抵不过慕北望这半句话的分量。
      “不用你说。”他沉声道:“既然他如此做了……我自不会再放任自流。”

      慕北望冲他们微微笑了一下。他不常笑,笑起来便显得有些僵硬而并不生动。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笑得很僵硬,于是很快收了笑意,恢复了满面严肃,冲二人略微点头:“你们且先回去吧,住处你们自己安排,我便不奉陪了。”

      他转身回去,关上了房门。
      慕迟夜看着慕北望转身的侧影,微微蹙起眉。

      他感觉慕北望有些不对,但又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那可是无执君啊——遂求助于左言湫:“你觉不觉得……”
      左言湫注视着在他们面前关上的门,略略点了点头,低声道:“是,他大抵受伤了。”

      慕迟夜望着紧闭的房门的眼便带上了点困惑不解。
      左言湫向来时小路望了望,道:“先寻个地方安顿下来吧,在人家门口呆着,终归不甚为妙。”

      慕迟夜便转过身,领着左言湫向另一个方向去了。这条路他走得纯熟至极,以至于他一边领路,一面还可以拿眼望着左言湫,发问:“无执君为什么会受伤?”
      左言湫倒是很淡然的模样:“寻常之物自然伤不了他,但那可是剑冢。在剑冢间,发生什么都是不足为奇的。”

      更多的,他便闭口不答了。
      慕迟夜深知左言湫不说的事他是定然问不出的,遂只得放弃,将此事暗暗记在心上,转过头,专心领路。

      他们很快便到了一处小小房屋前。比起慕北望的屋子,这小屋巍峨不足而雅致有余,墙边错落地布置了些石头,石丛间生了几支挺立的青翠的竹。沿着墙绕半圈,小屋背后便倚着一片小池塘,池塘边布着嶙峋巨石,一道银白瀑练自山石缝隙间迸出来,划过一道淡淡的弧度,又落到池塘中。那巨石很像园林中的假山,但因为是天然而成的,却比假山更料峭些。

      慕迟夜一气儿在那小屋房门上画了十余个阵法,才终于拧动了门把手。
      他却并不急着进去,而是维持着按动门把手的姿势,转头冲左言湫笑道:“前段时间在你家多有叨扰……现在终于能带你来我家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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