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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父亲走过去 ...

  •   父亲走过去了。
      慕迟夜便也撤了手,站直身子,继续向前去。

      他穿过八九车的交接处,面不改色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繁琐复杂的阵法被层层拆解,最后在大脑中形成一个最根本的框架。

      第八车的阵法倒与第九车略有些不同了。
      依旧是十七枚阵眼,但在第九车原本阵眼的位子还套了一个极小的不仔细看找不出的警戒阵法。慕迟夜经过第九车时没有注意,此时回想,那第九车阵法中第八车的对应位子上也套了个小小的警戒阵。

      倒是谨慎。慕迟夜垂眸,哂笑一声。
      手搭在扶手上,灵力顷刻间顺着车厢流淌起来,在即将彻底将阵法覆盖、销毁的那一刻,他忽然改了注意,刚烈的灵力变得柔和,慢慢、一点一点蚕食着阵法原本的纹路,并且在其上添上新的纹理来。

      玄学界年轻一辈第一人,这称号可不是白叫的。
      虽则这阵法修改的精妙,但布阵者很明显看得出是个道行尚浅的。不动声色的更改这样一个阵法,对于慕迟夜来说,并非什么难事。

      片刻之后,新的阵法便完成了。
      慕迟夜眼中,黑雾终于彻彻底底的闭拢。

      天目中,重点关注的那几道黑气顷刻间,便皆暗淡了下去。
      慕迟夜不动声色地向后瞥了一下,其中一道黑气对应的人已经陷入沉眠,他的手机还抓在手中,慢慢地正往下滑。

      他眉头紧皱,牙关紧咬,面色死死绷着,这几乎叫他的脸看上去有些狰狞了。
      慕迟夜微微笑了一下,收回目光。

      他解锁手机,在与左言湫的聊天框内敲:事情解决了。
      敲完,便起了身,再度向餐车走去。

      这次左言湫遵守了和他的约定,在没到慕迟夜无计可施的情况下的确彻彻底底的袖手旁观,只是此时他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半倚在餐车门口,一只手拿着手机,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望着第九车内。

      慕迟夜加紧跑了两步,坐回自己的原本的位子,抬头笑道:“解决了。”
      左言湫将手机锁了,向第九车望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也跟着坐回去:“怎么解决的?”

      慕迟夜掀开饭盒的盖子,满意地看到里面内容尚有余温:“比想象的简单,那阵法我见过,我将阵法改了改,改成了叫催发阵法的人做噩梦的阵。”
      左言湫想了想,由衷道:“聪明。”

      慕迟夜笑了下,摸到兜里有包随手方才揣进去的饼干,便拆开,咬了口:“只是不想在破坏阵法之后再跟他们纠缠,加之想给他们个教训罢了。”
      他眉心微微压了压,道:“这般草菅人命的家伙,断断不能叫他们得了便宜去。”

      左言湫望着他,微微笑了下。

      高铁很快便到站了。
      慕家的山,如今已经成了个景区,由于其建筑古色古香、风景优美,还成了个小有名气的景区。倘若慕家不是玄学世家,怕是还没法在那里住下去。

      但毕竟是玄学世家,国家考虑到这一类家族的特殊性,遂保留了慕氏族人对于这个山头的所有权。
      高铁站附近的司机对于慕家的山头熟悉得很,在慕迟夜还在冥思苦想自己家山头正式的名字时,司机便已经将那山的名字——景阳山——给猜出来,并一脚油门向那面开过去了。

      说是一座山头,其实景阳山是一组连绵山峰,六七座,剑一样直插向瀚岭深处去。打头那座作景区之用,慕迟夜几乎没有上去过,于是这次回家他拒绝了慕氏来接他的族人,自己买了票,跟一个普通游客一般上了景区去。

      那山极高,因而有缆车。顺着山路一路上到顶上去,抬头便是一片青檐朱瓦,低低矮矮一片,慕迟夜认得,那是初代慕氏族人定居于此之后修建的房屋。
      但此时这已被用作贩卖纪念品与食水。看店的是个年轻的慕家人,见到慕迟夜后愣了愣,加快速度完成了手头那一桩交易,从柜台后面转出来,唤他:“少主。”

      慕迟夜向他点了点头,权当作打招呼,后道:“麻烦帮忙备一下法阵,我和我的……”他顿了顿,才道:“朋友,要拜祠堂去。”
      那年轻人愣了愣,带着点好奇用余光瞥了瞥左言湫,然后立即应:“行,稍等片刻,我马上过去。”

      “没事,”这点功夫,店铺前面已经短短排起了队。慕迟夜瞥到生意的盛况,摆了摆手:“没事不急,你忙你的,我跟我朋友先转转去。”
      那慕氏族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店面光景,匆匆应了一声,便转头招呼生意去了。

      慕迟夜便拉着左言湫漫无目的地向深处走去。
      向前走再不久便是道观,一副庄严肃穆的模样,用料却并非那青青红红的细腻砖瓦,而是石料,灰色的、大块的、粗犷的石料。

      那些石料被打磨得很平整,一块块垒起来,并没有过多的装饰,也没有上漆,这叫那一组道观更显巍峨肃穆了。
      慕迟夜拉着左言湫进了道观。

      观中供了不少寻常神明,皆是做工极精良的神像,慕迟夜每一个都仅仅略略驻足,半弯下腰,算是匆匆一拜便罢。
      一直到一处偏僻的不起眼的小观处。

      那之中供奉的神像已能明显看得出岁月流逝的痕迹,连五官都模糊成了一片,只依稀看得出那是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着一身飘逸的道袍,长发松松捆成一束,腰间佩剑,那只手却雕得极细致,清隽修长,连骨节都清晰可见,正压在一本薄薄的古籍上。

      左言湫跨进门槛的脚微微一顿,眉头微蹙,道:“这是……”
      “河阳君,”进入这一座观以来,慕迟夜明显正了颜色,正衣冠,向那神像深深拜了三下。

      三下毕,方才继续:“这是河阳君神像……我慕氏先祖便是河阳君,我家祠堂中便保存着河阳君的雕像,这一座是祠堂中的仿制品……我们家并不缺钱,将我家山营建成景点,除了对外宣传之外,很大一个原因便是……据说河阳君性喜热闹,将河阳君神像搁在这儿,即使真正祭拜的人不很多,但每日人来往络绎不绝,也不致叫他孤单。”

      “我这次从这儿上山,就是想带你来这里看看的。毕竟,你还未曾入我们祖籍,不能进祠堂,这里是你唯一可以见到我们先祖的地方了。”
      慕迟夜让开身,眼含催促地望着左言湫,意思不言而喻。

      左言湫抿了抿唇。
      他望了那神像一眼,又一眼,面色略有些古怪。

      这点古怪忽然叫慕迟夜想起了他的身份。
      左言湫至少见过七君中的五位,但没见过的那二位算是七君中年代最靠前的两人,甚至河阳君是第一个,因此慕迟夜下意识忽略了左言湫认得河阳君这个可能。

      看到左言湫的古怪,他方猛然想起了这点,略有懊恼:“是我疏忽了,咱们走吧……”
      说着,便去拉左言湫。

      左言湫却忽然一步迈过高高的门槛,下意识做了个拢袍袖的动作,停在那尊神像前,双手交叠,用一种古怪而肃穆的礼仪深深向那尊神像拜了一拜。
      然后直起身,道:“走吧。”

      恰好此时那慕氏族人也忙完了,过来找到他们,领着他们去了阵法处。
      他将阵法调到了最深里那座山峰中——那是祠堂所在地,也是慕氏主脉实力足够者所居之处。他们常说“后山剑冢”,其实那后山便指的这座山的后山。

      这座山一般都很是清净的,虽然没有禁令,但慕家旁系与客人一般无事皆不会上这座山来,仿佛遵守着一个约定俗成的禁忌。
      但此刻,慕迟夜一脚跨出传送阵,便隐隐听得喧闹声传来。

      他眉头立刻便蹙了起来。
      听这声音便知道人怕是不少,慕氏主脉再怎么凑也凑不够这么多人的——这座山素来人丁稀少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剑冢威压,需得是实力够的人才能扛得住并正常起居作息。

      而一次性便凑了这么多实力足够的人……看来这次问题的确不小。
      但再如何他现在也只能按捺住焦躁,先去了祠堂祭祖。

      接任家主时祖先的考验一般都有得磨,但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慕迟夜焦虑的心情,这次他去祭祖,祖先的排位几乎连个象征性的考验都没给,便让他过了。
      慕迟夜火急火燎地祭完祖,出了祠堂扯着左言湫便跑了起来。

      他们穿过一道道幽深的小径,迈过几段崎岖不平的碎石铺就的路,跨过几条不很宽的小溪,然后停在了一处古屋旁。
      慕迟夜平复了一下呼吸,松开拉着左言湫的手,向前迈了一步,敲响了门。

      他是有些紧张的,这种紧张并未被他表现出来,但左言湫意识到了。
      左言湫于是抬手按了按慕迟夜的肩膀。

      慕迟夜舒了口气,肩膀上沉重的压力似乎奇迹般地叫他平静了下来。他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目光便已重归平静。
      一阵脚步声接近,门被打开了。

      一个青年模样的人出现在二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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