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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慕迟夜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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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迟夜等着左言湫深入讲讲那件“更不可言述的可怖之事”,但左言湫只顿了顿,另起了个话头:“你知道的,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去寻……一个人。”
慕迟夜一口气被吊在空中,不上不下,半晌才顺下去,随着左言湫的话头应了一声。
“那段时间,我也在寻那个人。”左言湫继续道:“我所寻找之人,本不该在遇到我之前接触任何玄术相关的东西,但那个人却是例外。他有了一个爱人,他的爱人是一位很厉害的天师。”
慕迟夜对于这话题的突变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问:“嗯,然后呢?”
“他也很聪明。”左言湫道。剩下的话他似乎有些难以出口,他的嗓音微微哑了半分:“他的爱人死了,不知道为何而死,但终归是死了的。而他——他很聪明,又率先接触到了其他人在我之前并未有丝毫接触的天师界,他于是成了头一个在见到我之前便猜出我的来意的人。”
“等等,”慕迟夜听出了些门道,皱起眉打断:“你在玄学界中的活动应当是很隐蔽的,隐蔽到没有史书记得,你曾存在过的时代,在史书的记载中,将你去掉之后逻辑也足以自洽……”他顿了顿,这几句话的总结叫慕迟夜心中莫名难受,但他还是坚持将话说了下去:“那他到底是如何在你露面之前便猜到你的?”
“河阳氏。”左言湫平静地道。
“我的确几乎不曾在任何地方遗留下记载,但那只是几乎。”左言湫道:“你不好奇我为何自称河阳氏中人吗,我与河阳氏素是有些渊源的,他们的史书,是唯一一处存在对于我的记载的地方——而那人的爱人,恰好是河阳氏那一任族长。”
虽然疑惑得到了解答,但慕迟夜心中郁郁之感却更深了些。左言湫似有所感,住了口,略带点困惑地望着慕迟夜,慕迟夜注意到他的目光,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左言湫便继续道:“恰好,他是那一代我要找的人。于是他做了诸多布置,在我找上门的时候,将我困了起来,逼迫我复活他的爱人。”
这平平淡淡一段话疯狂得叫慕迟夜倒抽一口冷气。
太疯狂了,太大胆了,竟不知叫人如何评价为好。能困住左言湫,那一定是个天才般的计划,但这么天才的计划,添上前提,又足以叫任何玄学界中人感到荒诞。
无论再如何天才,转生之人不可复生——这是玄学界的第一条铁律。
于是,饶是再多再精细再殚精竭虑的布置,在这条铁律之下,也尽成了白费功夫。
“我做不到,”果然,他听左言湫平静道:“我自然做不到,那是个足以叫神明被难住的问题,而我更难以望其项背——但他不信。他只以为我在推脱。”
“于是,他将我锁起来,逼迫我去复活他的爱人。”
慕迟夜深深皱起眉,他禁不住回想起梦境最开端那处扭曲而可怖的地窖,忍不住地伸出手。这似乎是一个惯性的动作,但半空中并无任何能叫他抓住的东西,于是他仅仅按住了左言湫的手背。
左言湫住了口,略带疑惑地望着慕迟夜。
“不想说就别说了。”慕迟夜沉声道。
“没什么想不想。”但左言湫竟很淡的弯了下眼,示意自己的右手:“封印还在,即使已经很浅了,但叫我感受到激烈的情绪还是有些难度的。况且,即使当时的确怨怼过,这些年过去,也早该看开了。”
慕迟夜依旧皱着眉看左言湫。于他而言左言湫说的这些话都更近于谬论,但这谬论被左言湫以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真理如此的口气说出来,却叫他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但左言湫说完这句话之后却当真住了口。他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天边,那一点极淡的笑意很快便消磨殆尽,只轻声提示:“来了,小心。”
慕迟夜也将目光向天尽头投过去。
天是蓝得很是干净剔透的,但此时,那色泽浅淡的与远处山脉交接的一线处,似乎倏然生出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急速的翻涌,变粗、扩大,很快连成大片,从天尽头滚滚奔涌而来。
那是大片大片的黑气,庞大得几乎难以用语言描述,甚至打头一线已经几乎逼到他们头顶时,最末尾的黑气还在那山脉与天空交界一线往下。
宋桢猝然睁开眼。
他凝肃地望着遮天蔽日的黑气,法杖顿地,半合着眸子,喃喃地念叨起来。
他身周渐渐散发出金色的佛光,叫人只觉凛然不可侵犯。那佛光大盛,前仆后继奔涌而来的黑气与佛光相遇的一刻便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消磨殆尽。
黑气依旧不知疲倦地翻涌着,却在某一线戛然而止,而那漫天黑气之下一点金色当是很微弱很不打眼的,那点淡薄的色彩却如磐石般在黑气的浪涛中屹立不动,并渐渐繁盛,几乎要与那黑气分庭抗礼。
这副画面几乎可以称之为圣洁的了,但左言湫却向着它微微蹙起眉。
“糟糕。”他低声道。
这幅画面很短暂的吸引了慕迟夜的注意,他的注意旋即被左言湫吸引过去,向宋桢的方向望了一眼,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当年此处,明镜君最终力竭,”左言湫低声道:“是我替他将最后也是最强的一波恶鬼收拾过的,但此处……此处是明镜君的记忆,最强的恶鬼强度依旧,但我如今的实力却并不足以抵挡了。”
似是在应和他般,左言湫话音刚落,那看上去似乎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便微微颤抖了下。
有一下便有第二下,在重重叠叠的滔滔不绝的黑气的冲击下,金光终于微微颤抖起来,然后,咔的一声轻响,金光之上生出了第一条细小的裂纹。
慕迟夜面色一肃。
的确,左言湫说得对,这道屏障大抵撑不了太久了。
这是宋桢的梦境。倘若左言湫依旧是梦境造物,那么他的能力强弱便都是宋桢赋予他的,就如在他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他的右臂恢复如初一般,但可惜他如今已经恢复了记忆。
当他从梦境造物的身份脱开的一刻,他的能力便再与宋桢无关了。
左言湫的力量是怎么回事这念头从慕迟夜脑中兜了一圈又很快被他按下去,他迅速思索着,金光上的裂痕也蔓得愈开了,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梦境造物的能力是因梦境主人认识而生的?”慕迟夜脑中一点灵光忽现,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布满裂痕的金光,压低了声音,迅速问。
左言湫微微颔首。
慕迟夜于是笑了下,带了点胜券在握,余光再扫一下那面金光,那胜券在握中便生出几分紧迫来,语速愈发快了:“你听我讲……”
即使知道宋桢大抵听不到,他依旧将声音放得极轻,贴近了左言湫耳边,低而迅速地说了什么。
左言湫似乎是有些意外的,但再略一思索,他便道:“你的方法行得通。就这么办。”
得了左言湫肯定,慕迟夜最后一分迟疑也没了,指尖几乎是垂在身侧的,急速弹颤几下,在旁人看来那几乎只是一场颤抖,然而一道飞沙走石符已经被扣在他手中。
慕迟夜微微像旁侧挪了些,瞅准时机,扬手便将那道符扔了出去。
宋桢身上的金光已经遍布裂纹,金光轻轻摇颤,发出咔咔脆响,裂痕间似已不那么严丝合缝。
他双手平抬,额角隐隐冒出汗来,并不去注意那裂痕遍布的光,只尽了全力去将身体中灵力并这许多年修出的功德一齐不要命地投入金光屏障中。
但收效甚微——即使拼上性命,他也仅仅能延缓些金光的颓势。
这时面前忽狂风大作,狂烈的风挟着细碎的沙石一齐向他脸上拍过去,几乎要将他掀一个跟头。为保持灵力的输出,宋桢手上动作是改不得的。于是他只好紧紧闭上眼,意图抵御沙石的侵袭。
但那风实在太烈,即使护住了眼,被裹挟的细碎而尖锐的石头也呼啸着在他面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慕迟夜感到有点抱歉,但为顾全大局不得不如此,为今之计只有速战速决——他转向左言湫,快速地使了个眼色。
左言湫心领神会,逼音成线——这几乎是个不需要灵力的技巧,因而对于左言湫自没什么影响——声音直接响在宋桢耳边:“我已收拾了八成恶鬼,只余二成普通魂灵,你自己扫个尾。”
言毕,不待宋桢开始疑惑“为什么左言湫非得留下两成魂魄”,慕迟夜甩出一声音爆,连串的灵力炸响声响彻天际。
于是宋桢那点还没开始的疑惑便也直接消失了,只简短地应了一声,双手合十,短促地念了声佛号。
天空中遮天蔽日的黑气俱随着这一声佛号消弭了,滚滚涌来的黑气迅速地凝固、静止,褪了色,最终,只余薄薄一层淡灰色的雾气依旧盘桓在半空中。
那是那些所谓“左言湫没有收拾的两成魂灵。”
慕迟夜松了口气,心道成了。
他猜的没错,既然是因宋桢认知而生的恶鬼,只要叫宋桢以为它们很弱,它们便会变成宋桢所认为的东西。
——因为,这可是梦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