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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幻境再次加 ...

  •   幻境再次加速。
      谢家宅子很冷清,即使有个左言湫加入也并没有泛出多大活气儿。

      但左言湫也对那些经史古文颇有研究,他那本书上所记录的甚至比史书上更加齐全,为谢鸣霜的研究提供了许多便利——他那数篇传世之作便是如此比对着写下来的。
      借书的次数多了,一来二去,他们竟也成了朋友。

      人与人间的气场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气场合的,几句话便可成为至交,而倘若气场不合,那朝夕相处交情也只是泛泛——而这两人虽则交流不多,大抵气场相合,却也成了好友。
      他们的领地泾渭分明,从不过问彼此在做些什么。直到某次,谢鸣霜编撰通古集编得大抵走火入魔,竟拿着它上了饭桌,一面食不知味地往口中塞饭食,一面翻看着手稿。

      左言湫正在他身边安静用餐。
      谢鸣霜的手稿摊开放在桌上,即使左言湫并未有意去看,却也瞟到了些内容,视线不经意掠过去,又立刻返回来,牢牢钉在它上面。

      他搁下筷子,饭也不吃了,只沉下脸,肃声道:“这是什么?”
      “这?”谢鸣霜略有些不明所以,将手稿展示给左言湫看:“我的书,怎么?”

      左言湫三两眼过这一页手稿,彻底吃不下饭了,向谢鸣霜摊开手:“你的手稿,还有吗?劳驾都拿来。”
      谢鸣霜虽则依旧摸不到头脑,却也隐约明白这手稿大抵是件大事,很快地转入房中,将写好的一沓全取了出来,堆过去。

      左言湫眉眼沉沉地向他点了点头,取出最开始几页一目十行地扫过去。万幸,谢鸣霜这手稿写得极慢,写了许久,也才不过二十余张,不片刻,左言湫便全看完了。
      他仔仔细细地将手稿理好,推回去,张口第一句便是:“你打算为它取什么名?”

      说到自己的研究领域,谢鸣霜眼中立即泛出一种奇异的神采来,连常年萦绕在他眉宇间的郁气几乎都消散了大半。
      “这手稿是我依曾经之事测算出的未来,我预备叫它《博古晓今集》,”他兴致勃勃道:“你意下如何?”

      左言湫深深锁起眉,摇了摇头。
      “倘若如此,”他沉声道:“你辛苦写下的手稿便再要不得了。我必须将其销毁收走,如此泄露天机之物绝不可容于世。”

      谢鸣霜身体一僵。
      这一瞬间他的情绪为何到底未可知了,因为下一霎他便立刻收拾好了所有情绪,带上凌厉的眼神直直刺向左言湫:“‘倘若如此’,你知道如何化解,对吧?”

      他的凌厉之下带着微不可察的期冀。
      左言湫沉默片刻。

      他似乎是有些不安的模样,只垂着眸望着那一沓稿子,抿着唇,双手扣进桌面,骨节都有些泛白。

      “我大抵能理解你。”在发酵的不安中,他沉沉吐出一口气,然后道:“这乱世并无你一席之地,纵使你尽力而为,却也救不了多少人;纵使你写得出所有不满与愿景,但那不过是愿景,你永远无法将它变成现实,于你算不得数,因此,你想为这世人做些什么。”

      “如今你无能为力,但你到底有些常人所不能及的东西,”他示意了一下书稿:“于是你写下它,人力不可扭转的便罢,但倘遇见些人力能够改变的,这本书便不知可以救下不知多少人的性命。即使当代人得不到救赎,以后人也总能得到——我说得对吗?”

      谢鸣霜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我的确有化解之法。”左言湫沉默片刻,忽然道。

      谢鸣霜抬起眸,眸中些许期冀几乎叫左言湫无法直视。
      “但我……”左言湫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我到底不知,这是对是错。”

      谢鸣霜眼底光芒暗淡下去些。
      他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并不去动手稿,丝毫不掩饰他的低落,只很简短地道:“手稿且先给你吧,倘若你想帮我,再带着手稿来找我。”

      “倘若我不呢?”左言湫忽然反问。
      “倘若你不……”谢鸣霜站定在房门前,触及门扇的手顿了顿,落下来,垂到身侧。他平静地道:“倘若你不,我也总会找到暗度陈仓的法子的。”

      “况且,你不会不。”他偏了偏头:“就当是我的直觉——我觉得,你不会不。你比任何人都更迫切想要改变这般世道。”
      左言湫慢慢倚到椅子中去。

      他望着天花板,笑了。
      “是啊,”左言湫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喟叹似的道:“见过盛世太平,便更无法忍受这般世道——但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他轻声重复:“这天下永远是分分合合的,直到有人来终结这一切。”
      他脸上神情似笑非笑似悲非悲,在暗淡油灯下,更显得诡异骇人。

      这一刻在谢鸣霜的记忆中格外长。
      慕迟夜望着这一幕,片刻,又转身去看身边的左言湫。

      他余光瞥到凤陌也转头去寻左言湫。
      现实中的左言湫被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却岿然不动,只望着幻境中那个自己,与那个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浓重的疲惫与悲哀。

      但幻境中他那混杂起来几乎可称之为绝望的感情在幻境外的他身上,只激起星点波澜。他的眸光浮动了下,唇角露出点苦涩——也仅此而已了。
      慕迟夜望着他,深深蹙起眉。

      他本以为左言湫兼性淡漠,素来缺乏情绪波动,前几次幻境中大抵是没什么能叫他情绪大幅波动的事,也没有真正的他来做对照组,因而不显,但这次却看得很明白了——即使幻境中的左言湫情感依旧内敛,却并非如今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一定经历了什么。
      慕迟夜沉吟着,想要发问,却欲言又止——能叫神秘莫测的左言湫变成这副模样的事情,可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经历。

      左言湫很快发觉了慕迟夜的欲言又止,转过头来看他。
      慕迟夜不是个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性子,没迟疑多久便决定不再去问。

      反正如今能确认不管左言湫身上有多少谜团他都是没有恶意的,那么这些细枝末节处,倘若可能戳人伤疤,那还是不必问了。
      但左言湫却主动发问:“你在想我的性格为何变化得这样大吧。”

      他既然说了出来,慕迟夜便也点了头,坦言:“不错。”
      “也没什么,”左言湫垂眸望了望自己右手食指尖的小痣:“曾经发生了些不算好的事,我封印了我所有的情绪。近些年封印松了些,遇到较大情绪波动,还是能察觉一二的。”

      慕迟夜呼吸一窒。
      与他所料想的有出入,这并非什么不可说,但却比不可说更让他心疼——虽则左言湫如今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概括了当年一切,但想也知道,能叫人自封情感的事,一定不是什么美妙的事。

      慕迟夜想将左言湫右手抬起来,但那动作有些太亲密,失了些分寸。于是最后,他只俯下身,去仔仔细细看那封印。
      他曾经从未仔细看过这枚小痣,但……

      慕迟夜端详片刻,忽疑惑道:“这颜色……是不是浅了好多?”
      他又回忆片刻,愈发笃定了。

      当年初见时,这枚小痣是较深的发灰的颜色,而如今,说它是浅灰都有些抬举了。
      “嗯,”左言湫垂下眸,极浅地笑了下:“情绪波动回将封印冲松。它离解开不远了。”

      慕迟夜扬了下眉,忽生了些试探之意。他心中有些新奇的情绪盘桓,片刻后,慕迟夜发现,他正在忐忑——好稀奇,当年他只身闯入有三个实力数倍于他的大鬼王的鬼窟中,也不曾忐忑过。

      “情绪松动……”慕迟夜思索片刻,试探道:“为什么松动——遇见故人吗?”
      说出此话时,他的心微微一沉。的确,这也是一种可能。

      左言湫犹豫了片刻。
      然后,他迟疑着点了下头,沉吟:“若是如此说,也不是不行。”

      若是如此说,也不是不行?
      那到底是如此还是不是?

      慕迟夜有些抓心挠肝的好奇,又强自按捺下那股好奇。
      算了,反正总有机会问出的。况且他总感受到左言湫的好感,那决计不是错觉——左言湫能在被封印的状态下对他表示出好感,那么他的表白便大抵稳了,即使左言湫不答应,再追一追,想法子破了他的封印,那也该稳了。

      慕迟夜想了想,又有些满意。
      他几乎按捺不住“立刻告白”这一举措带给他的渴望,又强自压下去——不行,不能在这里告白。一则不太道德,二则太不重视。

      于是他向左言湫笑了一下,又将目光转回幻境。
      左言湫的眉头拧了一下,心中生出些预感来。但他仅朦胧有所感,却捕捉不到那预感到底昭示着什么,犹豫片刻,却只好低声问慕迟夜:“怎么?”

      慕迟夜将目光从幻境上收了一下,又冲左言湫笑了下,道:“没什么。”
      又立即道:“幻境在继续了,先看完再说。”

      言毕,再不看左言湫,一双眼只盯着幻境。他初时还有些浮躁,那画面只匆匆掠过他的眼瞳,却并不往脑海中去,但不片刻,他便彻底被吸引了,只一心看着幻境,再不管其他。
      左言湫还要再问,却见慕迟夜已仔细观看幻境去了,于是只好先暂且不表,只暗暗记下,等一切结束之后再询问一次。

      他也将目光重新投回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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