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苟命后我有了男朋友》弦烛

111、第 111 章 慕北望正欲

　　慕北望正欲再讲上几句，便听左言湫忽道：“我的确有个想法，诸位各自入氏族之外，再设立一个组织，不招门徒，单单就我们几位。”
　　季盛渊几人是真的觉得可惜，但道理心中自也清楚，都做好了入自己道统的准备——虽然他们中大部分都不曾收徒——乍闻此言，一时俱愣了愣。

　　但再一思索，便觉这主意甚好。倘若他们各自加入道统，“十族五宗”中十族的势力平衡了，五宗却齐齐落了他们一筹。
　　而他们单独立一个组织，同时又挂名于十族中，如此既不至于太过于破坏如今好容易达成的平衡，又能够减轻全玄学界人之常情的忌惮。

　　几人中陈琮毕竟当过些时日皇帝，对于这种事最为敏感，其余几人尚在思索，他便当机立断道：“好。”
　　又转向左言湫，言简意骇道：“你做掌教。”

　　左言湫微微笑了下，只道：“这想法还只是个雏形，等到时候再说吧。”
　　又摇头道：“这掌教我当真做不来。”

　　陈琮拧起眉，不很赞同的模样：“当年你与诸将被敌军围困，主将已死，其余诸将互不相服，你还不是将他们治了个服帖，一直撑到我们带兵支援。”
　　他身后忽显出个淡淡影子来。影子手虚虚按住陈琮肩膀，陈琮偏头望了那影子一眼，依旧拧着眉头，却不说话了。

　　那道淡淡的影子逐渐显出其形貌来，正是白拓。
　　白拓微笑着向慕迟夜颔首，慕迟夜亦向他颔首，他然后在陈琮耳边耳语几言，陈琮皱着眉，半晌点了点头，白拓淡淡的虚影便彻底消失了。

　　沈筵秋忽道：“那可是白相？”
　　陈琮望他一眼，点了点头。

　　沈筵秋便敛衣向那影子消失处拱了拱手。他生逢王朝末路，打小听的便俱是些奸臣贼相，做梦都想要对明君贤臣肃清天下，而今见了位千古闻名的大贤，自是敬其三分的。
　　左言湫顿了顿，才道：“这想法非是我想出的，而是天道告诉我的。此事由天道组织，掌教一类，当是由天道定的。”

　　几人闻言，这才不吭声了。
　　慕北望适时引来他们注意：“夜深露重，诸位回去虽不废吹灰之力，但到底折腾，今夜便暂且于此留宿一夜吧。”

　　几人稍做犹豫，俱应了下来。
　　慕北望就要起身为他们安排客房，却听左言湫忽然出言：“诸位。”

　　慕迟夜望过去，只见左言湫立于窗口，月华如练，他肩头披满月华，有如仙人之资。他敛眸拱手，很郑重地道：“抱歉。”
　　几人一时俱是沉默。

　　但经方才那一役，他们都了解了左言湫心结所在，心知受下这声道歉他心结便得解，于是面面相觑着叹了一声，宋桢率先上前一步，捻着佛珠，叹：“众生无相，我佛慈悲。施主这声道歉，我受不起，但我收下了。”

　　左言湫慢慢直起腰身，向宋桢点了点头。
　　沈筵秋向他拱手，带笑道：“无妨——早便与你说过，无妨的。”

　　左言湫亦用当时之礼向他拱手，轻声道：“当时你们俱不知全貌。而今天道将最客观的全貌摆在你们面前，此时你们的决定方是你们意志的充分表达。”
　　慕迟夜望着他，蹙起眉，半晌忽然道：“这世上无人有资格评判你的所作所为。”

　　左言湫侧过身子，将正面对着慕迟夜，闻言只道：“他们并非对我评判，只是在心中有所衡量。我之所作所为在我，而他们接受与否在他们。”
　　慕迟夜眉头微展，挪开身位，不做声了。

　　“我不接受。”陈琮面色冷肃，沉声道：“你不曾做错什么，我为何要接受你的道歉？”
　　陈琮背后白拓的虚影又若隐若现起来，左言湫却带着微末笑意叹了一声，冲白拓摇了摇头，叹道：“也罢。”

　　白拓也知陈琮是个八匹马拉不回来的倔脾气，闻此微微一叹，终于开了腔：“抱歉，林先生，我替他做主，接受你的歉意。”
　　陈琮还想说什么，被白拓扯住，终于是没有出口，退后一步，让出个身位来。

　　谢鸣霜上前一步，拍了拍左言湫肩膀，沉默片刻，终于想不到什么话可说，于是只道：“我接受了。”顿了顿，补充：“你也没错。”
　　左言湫笑笑，只道：“此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谢鸣霜顿了顿，道：“在我心目中，你不曾对不起我。”
　　左言湫沉默片刻，带着点释然轻声道：“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

　　季盛渊皱着眉望左言湫，望他半晌慢慢笑起来，摇头笑叹：“早知道我当时就不拒绝你的道歉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又道：“我当初拒绝也是因为我不觉得你对不住我。”

　　左言湫最后将目光落到慕北望身上。
　　慕北望耸耸肩，平淡道：“你于我本有深恩，且从初见起便明确说明了你的目的，再加之殉阵之际又叫我彻悟，得以抵达我一直向往之的境界——这句道歉，于我当真没必要。”

　　他道：“反之，我还得与你道谢。”
　　左言湫闻言微微一怔，面上终于显出一点笑意来。他轻叹着摇了摇头，也不再坚持，便这么轻飘飘揭过了这一茬。

　　慕迟夜耗时耗力叫七君齐聚正是打的同时将楚帝与左言湫心结一道解决的念头，此刻事情既已解决，夜色亦已深沉，便站出来打了个圆场，然后拉着左言湫回家去了。
　　星月已低低缀在林梢，远方隐隐现出了淡淡的蓝紫色。秋日里的晚风有些冷，慕迟夜深深吸一口气，便觉胸膛中充满了清冽的带着青草香的气息。

　　虽然是左言湫解决了心结，但他的心情却变得颇好，最后带的左言湫眉眼间都显出几分笑样来。
　　走过半道，左言湫忽然道：“阿慕。”

　　慕迟夜声音中犹带笑意，应：“嗯，怎么了？”
　　“我……”左言湫犹豫了一下，才道：“我的剧本写好了，开机准备也做好了，其余演员都选好了……你愿意当我的男主吗？”

　　慕迟夜几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那个剧本，那个左言湫几乎是在他们相遇之初就开始写的剧本。

　　慕迟夜一瞬间生出了些时光荏苒的感慨，又觉自己生出这般感慨本来便很可笑，于是笑了一声，应下的时候话音中犹有笑意：“嗯，好啊。”
　　左言湫微微松了口气，伸手牵住了他。

　　左言湫偏过眼去看慕迟夜。
　　天色太暗，他的面孔隐藏在阴影中看不分明，于是慕迟夜便也不曾注意到他眼中终于掩不下的眷恋与不舍。

　　回到屋里之后几乎都能算是清晨了。
　　这一夜神经高度紧绷，回到熟悉的环境中慕迟夜方才觉出些困意来。他强打着精神进了屋要将自己被子抱回屋里睡，却听左言湫略带犹豫的唤了他一声。

　　慕迟夜应了一句，停下脚步，脑子都不怎么转了：“怎么了？”
　　“今天太晚，”左言湫轻声道：“况且我们已经算是在交往了……留下吧。”

　　他的声音愈低愈轻，耳根红了一片，但慕迟夜依旧立刻捕捉到了他的意思，睡意顷刻间不翼而飞。
　　慕迟夜早想留下了，只是碍于没有契机，此刻听得左言湫主动提出自立刻答应，脚步一转便将被子重新铺上床，自己也跟着躺了下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瞬息便成。

　　左言湫望着他笑了一下，终于也躺上了床。
　　方才还困得要死，但被左言湫这一打岔慕迟夜现在一点睡意都没了，略躺了片刻，压着声音用气音唤：“先生？左先生？”

　　左言湫轻轻应了一声，也用气音答：“怎么了？”
　　“睡不着，”慕迟夜便笑道：“来聊会天吧。”

　　左言湫自无不可，只问：“聊什么？”
　　“聊聊今天晚上的事吧，”慕迟夜饶有兴致道：“七君不曾转世的原因我猜是被那阵法隔绝千年出来之后不曾饮孟婆汤过奈何桥直接寻契合的死胎夺舍，但我还挺好奇楚帝为什么没有转世的。”

　　左言湫静默片刻，轻声给他讲：“七君如此，楚帝其实也差不多。”
　　即使左言湫看不到，慕迟夜也挑了挑眉：“哦？”

　　“他舍不下自己的爱人，”左言湫淡淡道：“又得知了隐秘，于是在死后附着于慕家密宝之上，一路偷渡进了慕家，也进了那口井。”
　　慕迟夜颇感匪夷所思：“没人发现的吗？”

　　“没人想到有人会这样做。”左言湫只道。
　　慕迟夜一时沉默，听左言湫继续道：“其实……七君不曾转世的原因也不尽然如你所说，更重要的是，他们俱得了大气运加身，倘若没有怨子，经此一役，他们俱是该成仙的。”

　　慕迟夜很快便了悟了：“虽然现在天道还未曾钦点，但他们终归是成仙了的，气数不曾尽，于是轮回不收，他们只好夺舍死婴孩？”
　　这本该是个很叫人惊骇的事，但慕迟夜却并不觉如何惊骇，只想，怪不得左言湫要提出组织一个七君齐在的组织。

　　“还有一件事我很在意，”慕迟夜心念微转，将上个话题抛开，另起话头：“被怨子储存的怨气有污染之能，灵气对其无效，而其余种种几乎是俱可污染的，为何七君便偏偏没事？”
　　这次，他身旁沉默许久。

　　久得慕迟夜都开始犯困了，他才听到左言湫极轻的、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人般道：“你说得不错，他们跳下去之后，即使魂魄只差天道之钦点便可成仙，但也是该魂飞魄散的。”
　　困意愈发浓烈，慕迟夜慢慢闭上眼，只从喉咙中哼出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是我给了他们一样东西，他们才得以存在。”左言湫的声音愈发轻了。
　　酥软的困意爬过慕迟夜每一道神经，他在他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陷入梦境，只无意识地喃喃：“什么？”

　　“我的血液。”左言湫道。
　　他等待着慕迟夜的回应，却只等来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