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苟命后我有了男朋友》弦烛

110、第 110 章 天道言语暂

　　天道言语暂歇，而偌大片天地间彻底没了声息。
　　不单单是没了人声，甚至连风拂树、虫夜鸣的声音都俱去了。在场所有天师都凝眉肃目，很肃然地望着左言湫，即使那些尚不通人事的孩童，懵懂中也感受到周遭凝肃，学着父辈的模样纷纷向左言湫行下自己家族宗门的大礼来。

　　他们施礼时左言湫微微退了一步似乎是想要躲开，却被慕迟夜不动声色的抵住，叫他生受了这满场天师的最高礼节。
　　他觑一眼慕迟夜，似有些无奈，慕迟夜便冲他笑了笑。

　　左言湫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做了个拢衣袖的动作，上前一步，亦向众天师还了一礼。
　　天师间有靠的近的便愣了愣，连忙道：“左先生，不必如此。”

　　左言湫垂眸淡淡笑了下，并不言语。
　　忽有个慕家人急匆匆拨开人群，冲到慕迟夜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这慕氏族人穿着很是整齐，与那般匆忙穿着之后整理的整齐不同，这人身上衣物无一处不熨帖，定然是从不曾睡下过的。

　　慕迟夜双眸微微一亮，旋即抚掌笑道：“好啊，那便请他过来吧。”
　　那位慕氏族人面上似有为难，慕迟夜见状又同他说了句什么，那人才松了口，匆匆拨开人群又离开了。

　　楚帝本还陷在那段话引起的难以置信中不可自拔，忽闻一阵小小的骚动。这天晚上每一次人群的骚动仿佛都会将他的计划破坏一些，以至于他此时已经对骚动极是敏感了，下意识便望了过去。

　　然后楚帝僵住了。
　　那处人群纷纷杂杂，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张脸。那是一张他永远忘怀不了的脸，那是一张他太久太久不曾见到的面孔。

　　他一时怔怔，只顾盯着那人面孔，再顾不得其他。
　　那人瘦高个头，一身警服，眉宇间正气凛然。大抵因为被叮嘱过，见此地这么多大大小小的穿着道袍的人也只微微蹙眉，便目标明确地向楚帝去了。

　　慕迟夜带着点笑向他招呼：“凌警官。”
　　从梦中脱离开始，他便在疑惑为什么一个他只从录像带上看到过身影的人的梦境会与他的梦境相连接。

　　后来他为左言湫一事查了不少古籍，透过蛛丝马迹终于确定了那个入梦的凌警官便是楚帝今生的爱人——曾经那位强大的天师放心不下楚帝，纵使魂魄被打得飞散七成也浑浑噩噩地留于人世，楚帝起先不曾发现，后来修为高深发现时他的爱人已只剩下一缕随时可能魂飞魄散的魂烟了。

　　楚帝当机立断送他的爱人入了轮回，但入轮回之前先在他爱人身上做了点手脚，虽则依旧无法撼动天道法则，却在转生之前与之后的爱人身上牵了一条因果线。
　　如此，虽则转生后那位天师依旧会彻底洗去前生一切，但模样和名姓还是相同的。

　　这是楚帝用于标记的法子，免得回头有了唤回爱人的方法时却已寻不到人。
　　这标记之法本非他所独创，其记载还要更早些，讲一对情侣中男子被人暗害，女子恰是个天师，于是夜以继日的研究出一套标记来，好在男子入轮回之后亦寻得到那个灵魂。

　　但来世男子虽面貌名姓与前生一般，却也再不是女子所爱那人。女子在男子身旁守了数年，终于心如死灰，从此遁走。
　　但这一道非他所独创的标记可就方便了慕迟夜。慕迟夜那“叫楚帝前世爱人之灵魂最后惩罚楚帝”的念头在推测出楚帝用了这法子后终于能落到实处去。

　　他找到了人，并搜集了楚帝犯罪证据——这对一个玄学界中人而言并不困难——然后递给了凌瑜寒。凌瑜寒便接下了这个案子。
　　他早遇到过灵异事件，此时对于这山上透出的种种与唯物主义不符的玄妙处自视若无睹，回应了慕迟夜招呼之后，便目不斜视地直走到楚帝身前。

　　他冷淡的望着楚帝，低头看了眼手上资料，确认：“楚云如？”
　　楚帝应：“嗯，是我。”

　　冷银色的月光照在凌瑜寒瞳孔中，叫他的眼睛显出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来。他淡淡道：“你涉嫌故意杀人、入室盗窃等等罪名，劳烦跟我走一趟吧。”
　　这话入耳，楚帝似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方才迟钝地眨了眨眼，慢慢扯着唇角笑了一下：“抱歉……我没听明白，能再说一遍吗？”

　　凌瑜寒的声音依旧是那几乎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淡，重复：“跟我走一趟吧。”
　　楚帝又慢慢眨了眨眼，望着他，眼周微微的红了。那红色很快褪去，他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厉害，几乎可称一句上气不接下气，只是握着长剑的手愈发用力，直至骨节青白。
　　凌瑜寒视若无睹。他对于无可救药的嫌犯唯一的耐心只在逮捕归案的时候。

　　楚帝笑着笑着面色忽便扭曲起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神色几近扭曲，声音已算得上咆哮：“凌瑜寒！我为复活你做了这么多事，甚至得了暴君之名叫天下讨伐，甚至不惜冒着风险去骗左言湫一身灵力，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他面色扭曲着，忽猛的笑了起来，双目间爬上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握剑的手猛然挥下：“那就一起死吧！”
　　左言湫在楚帝莫名大笑时已不动声色将手覆到慕迟夜手中持的如风剑上，见此手腕一动，如风剑便似星火一般疾掠过去，铿一声与楚帝手中长剑相撞，擦出一串火花。

　　如风剑被撞歪了方向，楚帝长剑也脱手而出，只剩个拳头一拳狠狠砸在凌瑜寒身上。
　　凌瑜寒退了一步，胸膛微微起伏两下，面上后知后觉才慢慢显出几分惊魂未定来。那股迫近死亡的危险终于叫他绷不住冷淡，后怕之下心间升起几分怒意来。

　　他沉声道：“袭警，罪加一等。”也不等楚帝了，径自上前一步将他手上扣上镣铐，另一边扣在自己手腕上，冲慕迟夜粗略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楚帝被带走，窃窃私语声方后知后觉在玄学界诸人间响起。
　　慕迟夜没去听，他注意到左言湫抚了抚那只天道化身身上的羽毛，然后伸出另一只小臂叫天道化身踏上去，小臂微微一沉，那只苍鹰便振翅飞向天空，不片刻便没了踪影。

　　慕迟夜便道：“你要回去了？”
　　左言湫颔首，道：“将他们几个也叫上吧，此处人多庞杂，七君身份暴露之后身边定会围一圈好奇的人，被围上了今夜怕是便难以脱身了。”

　　慕迟夜自无意见。他看左言湫招了招手，将如风剑招回手中，掸去其上草屑递给他道：“你的剑。”
　　慕迟夜拿回剑，不必提心吊胆警惕突袭，手腕一翻终于将其收回来，同左言湫一齐向外走去，一面招了招手示意几人同他走。

　　这时玄学界诸人注意力还在“那少年正是楚帝”的消息上头，他们一行人不动声色的为自己加了张减轻存在感的符之后竟也都顺利混出了人群。
　　慕北望将诸人都带到了他的屋子里。

　　除了慕北望与宋桢外，其余几人俱是头回真正接触玄学界，头次进一族家主的屋子，都饶有兴致的四下打量着。
　　他们本怀有相同的命运，尽管性格不尽相同，但俱是志趣相投之人，可以说俱是神交已久，初次见面心中便存了一二分亲近之意。

　　但毕竟是初次见面。
　　慕北望想了想，见他们都对自己的屋子饶有兴致，率先随意挑了个话头，笑道：“怎么，天师氏族中的屋子跟你们想的有什么不同吗？”

　　季盛渊微微一怔，很快便带着笑接过话头：“还是挺不同的。”
　　谢鸣霜就直接的多了：“我以为天师的居所会摆许多法器。”

　　陈琮也默默点头，应了一声。
　　气氛被这么一搅，便差不多搅开了。

　　慕北望于是切入了正题，收了笑意正色道：“你们既然已经恢复了身份，日后势必面临许多的麻烦。你们有什么打算了没有？”
　　谢鸣霜蹙眉道：“什么打算？”

　　“比如入氏族。”左言湫冷不丁开口。
　　几人早便想与左言湫搭话，又顾忌他的情绪，如今见他自己开了口，俱是松了口气，气氛中最后一点紧绷便也都散尽了。

　　谢鸣霜下一句便是对着左言湫说的了：“我跟你走，入河阳氏。”
　　左言湫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妥。”

　　谢鸣霜蹙眉：“如何不妥？”

　　慕北望接过了话头，道：“如今之天师界，十族并立、五派齐分，其中最显赫者便是河阳氏与慕氏，此二者都是河阳君的正统，而其余八个氏族又俱是其余六君的正统所出，如今我们七位现了身份，我依旧一代慕家主之位，再回归那承我正统的氏族；老左在河阳氏，而你们五人俱入承自己正统的氏族，这天师界势力便不会变动，也能免了场动乱。”

　　认识没多久，他竟也被带跑了，跟着其他人叫起老左来了。
　　慕迟夜有些走神，又强行将注意力拉回来，同其余人一样认真听慕北望讲话。

　　慕北望看了慕迟夜一眼，继续道：“倘若你们入河阳氏，那河阳氏便将势大。虽则如今玄学界和睦已久，但一方势大，其余诸方俱会不自觉的对其生出戒备之心来。”
　　他声音中带上了点严厉之意：“一年两年你们压得住，但十年百年呢？百年之后呢？”

　　屋中一时沉默，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
　　是季盛渊一声长叹打破了沉默。

　　诸人望去，见他眼角眉梢染了些憾色，叹道：“可惜了，从前我便想领会一下叫老左领导的滋味，如今好容易有了机会，到头来却终不得行，可惜啊，可惜。”
　　慕北望打眼望去，在座诸人俱面露赞同之色，连慕迟夜也掺和了一把。

　　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