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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慕北望的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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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北望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但与此同时,他又奇妙地松了口气。像是等待着死刑的犯人终于看到镰刀落下。
玄学界诸人的眼,一瞬间集中到了某一处。
慕北望与左言湫二人也跟着看过去。
那是楚帝——那的的确确是楚帝。楚帝的目光与左言湫短兵相接,他一霎时便认了出来。
楚帝如今是个少年模样,年纪断不会太大,看面相,至多至多与慕迟夜一般年岁。他面相很和缓,看起来温润端方,是副极无辜的模样。
楚帝唇角含笑,目光相交的刹那左言湫清晰看到了那笑容背后的恶意,但那般恶意掩饰的极好,在旁人眼中,这位少年只是在微微笑着而已。
四周骚动愈发大了,终于有人忍不住扬声问:“这位小先生,你说这话,可有凭据?”
楚帝依旧笑着,不急不缓道:“自然是有的。”
他手一伸,隔空点了点那柄蹭着慕北望的佩剑,朗声道:“无执剑对他有如此大的恶意,还不够作为凭据吗?”
问话那人急切道:“此话怎讲?”
“众所周知,无执剑乃无执君的佩剑。”楚帝道:“无执君,顾名思义,自是心无执念的。他的佩剑,也定不会拘泥于些小恩怨中——那么,能够叫无执剑动怒的人,要么是害无执君至深者,要么是害这天地至深者。”
慕北望:“……”
他的心情有些难以言喻,面色也略有微妙,但那种微妙在楚帝眼风扫过来之前便调整成了些混杂着不信与难以置信的复杂情感。
周围玄学界中人也一时骚动,有人大喊:“不可能!众所周知,轮回之后与前生再无干系,这人怎么能够害了无执君?”
楚帝不管身边人群,只深深望了慕北望一眼,唇角笑意更深,继续道:“轮回之后与前世无关,这自是真理——但倘若有心之人能够逃过轮回呢?”
顿了顿,在骚动进一步扩大之前道:“自然,暗害无执君这一条只是我的猜测,但损害天地这一条我却可以为诸位推证出来了。”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左言湫垂着眼,眼中情绪被挡在眼帘之下,不发一言。
楚帝眸光看似不经意撇过左言湫,伸出一根手指:“一则,慕家景阳山剑冢这许多年都没出半点事儿,单单这人来的时候出了如此大的事情。”
玄学界诸人面面相觑,木讷些的面上还含不赞同之意,但机敏些的已露出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立时,数道不善的目光便投向了左言湫。
“定会有人认为,这几日数不清的人汇聚到景阳山,激发剑冢的为何不是旁人?为何偏偏是他?”楚帝笑着伸出第二根手指来:“这便是第二点了——为何无执剑单单攻击他?”
话说到这份上,再木讷的人也该明白了。
无执剑,无执君的爱剑,无执君死后便失传、天下纷纷猜测无执君已将其作为自己陪葬品的爱剑,为何会落在剑冢里?
只能是这剑冢间东西很是要紧,要紧到无执君宁愿舍了爱剑去封印。
而剑似主人,无执君佩剑兼性当也是极淡泊轻易不动怒的。无执剑在此封印两千年,甫一现世便是含怒伤人,只能是因为自己镇守之物——剑冢——为人所破坏了。
一时间,目光由四面八方聚拢,俱刺到左言湫身上。
左言湫对着这些目光微微抬了抬眸,面容依旧如以往般一派波澜不兴,仿佛世界上没什么能够叫他动容的事物了。
楚帝暗暗挑唇。
他“铿”一声拔出自己佩在腰间的剑,剑尖直指向左言湫,朗声道:“而,不瞒诸位,我也是多方探查方才得到的结果,那剑冢当中,封印着‘怨气’的源头!”
闻此,大多数人面上依旧是一派茫然,但人群中少数几人面色却微微变了。
面色改变的还有慕北望。
他听楚帝讲了那么多,已大致能揣度出楚帝的路数了,于是对于楚帝这个将“怨气的源头”拿出来为左言湫的罪孽加码的一事其实并不惊讶。
但作为无执君他并不惊讶,作为知道怨气秘密却并不清楚曾经恩怨的慕家家主,他可该好好惊讶一番。
有小孩发现自家家主面色有异,于是拽着家主的袖子问了。家主面色变了几番,终于压低声音为那小孩解释了,于是,“怨气”这概念一传十十传百,如涟漪一般在人群中蔓延而开。
许多人投来的目光变得更加不善了。
慕北望有些难以忍受,冲动之下就要开口反驳,却被左言湫投来的一个眼神制止了。
左言湫冲他极细微的摇了摇头。他一怔,仔细看左言湫的眸色,见他眸光一派清平淡然,不似自我放弃的模样,提着的心终于微微落了下去。
他将这点冲动改换成一个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左言湫。
大多数人都冲着左言湫去了,但也有人对楚帝提出质疑。人群中有人大声问:“可那人虽然可恶,但你又如何得知如此之多的秘辛?”
楚帝微微愣了下,将目光投过去,面上淡定自若微微笑了:“在下河阳氏中人,在下出山在此,正是承家主柳渠之命为揭穿这伪君子而来!”
“河阳氏”这三个字成功地叫人群爆发了新一轮窃窃私语。
“假的吧?河阳氏能出现在这儿?”
“对啊,他们不是好几十年没参加过任何这类活动了吗?”
“也不一定,毕竟那家与慕家关系深厚得很,其他家绝不可能,但对于慕家就不一定了。”
“对啊……况且这次他们也不是为了重出山门啊,他们只是为了揭穿一个大阴谋,这种阴谋……足够河阳氏人出手了吧?”
“而且,我家家主说,河阳氏家主就叫柳渠!”
这句话一出,人群倏然一寂,喧哗声终于告一段落。
诸人面面相觑,几乎都被这人说服了。
左言湫却忽微微抬起眼,向慕北望那面投去一瞥。
慕北望时刻暗中注意着左言湫,自也看到了这一瞥。他心念一转,忽然明白了左言湫的想法。
他于是将面上摆得很辛苦的犹豫与难以置信转变成了痛苦与纠结,仿佛是纠结许久方才下定决心开口问:“但……左兄与我相识多年,知根知底,连我都不知剑冢之间有什么,他又如何得知,且还得知了关于如何破除封印之事?”
楚帝闻言终于抬眸看了慕北望一眼,眸中似有冷意。
慕北望知道为何。
山崖之下的封印一事,资料均已不存、知情者均早埋骨于山崖之下。于是,想要解释清楚此事,楚帝必须将左言湫轮回一事抖落出来。
将此抖落出来,保不齐就有聪颖之辈怀疑到他身上了。
但这并非全然不可操作。楚帝权衡片刻,终于冲着慕北望温声细语地开了口:“此事便要再向前追溯了。其实家主便曾经有此疑惑,我与家主曾以河阳氏至宝溯回镜探查过此人,意图探查出此人由何处得知封印一事,但……”
他面上适时露出三分难色。
慕家召集的天师与氏族俱是有些判断力的,但此次来人太多言论鱼龙混杂,且楚帝所言听起来当真极是有理,于是此时大部分聚集的天师都已被楚帝牵着鼻子走了。
楚帝话音一停,便有人大喊:“小兄弟放心大胆的说,若有人因此动你,我侯三头一个不同意!”
此言激起一片附和声。
而楚帝目露难色片刻后,带着点勉强意味的笑了下,忽然向诸人深深鞠了一躬。
不管是被蛊惑的抑或还心存怀疑的都被这一举措吓了一跳。
“我接下来所言诸位可能会觉得很是荒谬,”他语音沉重地道:“事实上,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不敢置信——在溯回镜中,我看到了‘七君’的死因!”
人群哗然。
有人忍不住问:“小先生,你的意思是……那人,”他伸手指了指左言湫:“他……他魂魄逃脱了轮回?!”
说到最后,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众所周知,轮回乃天地之本,魂魄逃脱轮回,这事情可比一个尚未破除的封印大多了。
楚帝微微颔首道:“不错。”
不待众人开口询问,他便自发掏出一物来,一副坦荡荡的模样:“若诸君不信,我可以为诸君证明一二。”
那东西是面镜子,约一掌大小,圆形,其后雕饰九龙,龙眼均由上等玉石制成,正是溯回镜模样。
楚帝拿出这溯回镜之后便坦荡荡地交予人任意查验,有几位一看便是玄学界中德高望重之辈见了犹豫片刻,终于是拿过来检验一翻,还回去时神情松快不少,冲诸人朗声道:“这的确是河阳氏至宝溯回镜。”
左言湫终于抬眸看了一眼楚帝。那一眼中情绪莫名,却在楚帝感受到之前立刻收了回去。
那边,楚帝将溯回镜高高抛起来,溯回镜在天空中投放出一道光幕来,已然开始播放。
见那遍地尸骸、漫天烽烟,半折的旗杆插在成河的血上,未熄的残火飘着淡淡的烟。一人着青衫,直挺挺盘膝坐在累累尸骸间,尤为醒目。
他似有所感地抬起眼来,见有人由尸山血海深处来,头戴斗笠,手中斜握了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剑。
“林久,”坐着的那人神色偏淡,见来人,只道:“你杀了他们?”
来人于是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脸来——那是张与左言湫一模一样的脸。
仰着脖子的玄学界众人一时沸腾,但这沸腾很快被二人下面的对话给憋了回去。
“是。”那“林久”颔首,面上微微露出一点极浅薄的笑:“都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