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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嫂嫂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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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闻家男人也你一句我一句地跟着附和,全然不顾闻乔的脸面。
王妈妈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还是咬着牙劝慰刘氏,要不是顾及着是在侯府,她早就上前理论了。小怜也红了眼圈,很恨地盯着刘氏,想要冲上前去却被芳年拉住了。
闻乔气得发抖,强忍着怒意想要开口时,厅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前厅立刻沉寂下来。
梁怀衍拔步走了进来,他并未说话,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落到谁身上,谁的呼吸就紧上几分。
刘氏一见梁怀衍立刻被吓得不敢动弹,连忙扶住儿子的手臂,才勉强站住了,眼神里满是惊慌。
梁怀衍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闻乔脸上,“嫂嫂身体刚好,从宝相寺回来怎么不回院子里休息?”
梁怀衍语气平静,却自带一种尊贵威严,完全将刘氏等人视若无物,闻乔见刘氏等人吓得两股战战头也不敢抬的样子,在心底感到一阵畅快的同时又有些担心——梁怀衍来得这么巧,方才那些争执他听到了多少。
她定了定神,垂眸避开梁怀衍的目光:“我也是刚刚到前厅。”
“既如此,我送嫂嫂回去。”梁怀衍不容置疑地说道,说着上前,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又转身看向木如星,“如星,此后的事,你来定夺。”
说着便伴着闻乔离开前厅,而刘氏等人正要开口阻拦,便被木如星一声“大胆,世子你也敢拦”给喝住了。
一路上闻乔有些恍恍惚惚。她方才偷偷瞧了木如星一眼,梦中的记忆便如春雨般复苏,瞬间密密麻麻覆盖了所有思绪。
木如星——在她的梦里,分明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侯府的世子妃。
“嫂嫂在想什么?‘梁怀衍问到。
闻乔被突然一问,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啊,我在想木大人。”
话音刚落便知自己失言,闻乔的脸突然僵住,耳尖漫上丝丝红意,眼神闪烁不定,声音也颤巍巍的,像是怕惊动了梁怀衍:“我、我只是在想木大人长相清俊,好像还没有成婚……我不是那个意思。”
闻乔感觉自己越描越黑,脸色变得更红了。
“哦,是吗。”
梁怀衍眸色幽深地盯着闻乔。
被梁怀衍这样瞧着,闻乔心里有些打鼓。
夫君刚离世没多久,她就明目张胆地说想别的男子,梁怀衍会不会觉得她有些不安分?
闻乔有些懊恼。可是她也不可能对梁怀衍说出梦里的事。
曲径间,树影摇曳,在二人身上飘荡,四周萦绕着树叶的沙沙声,更显得幽静。
沉默了片刻,闻乔突然想起交给小怜的平安符。
“对了,怀衍,我去宝相寺的时候给你求了一个平安符。”闻乔看向小怜,从她手里接过青色的香囊。
“你看。”她说,一副乖巧的样子,无师自通地对梁怀衍卖好。
“嫂嫂,这是给我的?”
梁怀衍看着闻乔手里的平安符,静静地看着她。
闻乔见他表情平和,舒了一口气:“这几日多谢世子的照顾了。”
梁怀衍没有回应这句话,反而问:“那嫂嫂在宝相寺许了什么愿?”
宝相寺的许愿树很灵,去过的人都会顺便去许愿树下许愿。
闻乔没有多想,说:“自然是祈求平安健康。”
“是吗?”梁怀衍的语气淡淡的,俊美的脸在树影掩映下显得有几分深邃。
闻乔偷瞄着他的脸,觉得他兴致不浓,甚至有些不太高兴。于是她又试探地说:“我也求了菩萨保佑夫君来世能够康健喜乐。”
梁怀衍没有说话,从树叶间滴落的绿光照亮了他优美的唇部,似远山起伏。
不像是要笑的样子……真难讨好啊。真不知道木如星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闻乔抿了抿唇,丧气地看向地面。
她看到梁怀衍穿着黑色皂靴,与自己的双脚比起来要大上不少。
“走吧。”
闻乔听见他说,又见他迈开步伐,只得跟了上去。
明明说是要送自己回去,却走得这么快,好像她是他梁怀衍的女侍一样。
闻乔暗自抱怨着,埋头向前走,哪知梁怀衍突然停下,闻乔来不及收脚,就一下子踩到了梁怀衍的靴子上。
糟了。
闻乔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眼睛“唰”地一下紧闭,乌黑的睫毛还在不停地颤动,她睁开眼咬了咬下唇,立刻把自己的脚挪开,脸色涨红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身后的王妈妈和小怜也都神情紧张地看着他们,唯恐梁怀衍突然发难。
梁怀衍看了看靴子上的半个脚印,浅浅的,小小的,是半个椭圆形。
又看向闻乔的脚,闻乔穿的是一双淡黄色的鞋,鞋上没有什么花纹,很素净。
“嫂嫂……怕我?”梁怀衍看向闻乔,幽幽地问。
“不是……”
“那嫂嫂何至于如此惊慌?”梁怀衍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起伏,对闻乔来说就像钝刀子割肉一样难受,可自己生病是他又大发雷霆,扰得整个听岚院此后都颇有些小心翼翼。
她实在是领略了他阴晴不定的性子,眼光闪烁着喏喏道:“我、我只是怕踩疼了你。”
“嫂嫂放心,我并不觉得疼。”梁怀衍轻飘飘地说,又做出“请”的手势,“嫂嫂先行。”
闻乔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脚趾,抬脚向前走,梁怀衍则不紧不慢在走在她右侧。
到了听岚院,梁怀衍就与闻乔分开,仿佛他的目的仅仅就是为了送闻乔一程。
闻乔对梁怀衍的举动虽然不太理解,也不想深究。她现在更关心的是木如星的事。在梦里,木如星的父母被人陷害,她只能女扮男装作为梁怀衍的幕僚以期报仇。就在这朝夕相处之下,二人互生好感,在木如星大仇得报之后她恢复女儿身,便与梁怀衍成婚,成为了世子妃。
闻乔仔细回想着木如星的身形面貌,想起她面容秀丽,身材比自己略高一点,除了眉目间有些英气,确实有些女子相。
虽说梦里的事情十分虚幻,但是闻乔越想却越觉得真实,梦里木如星是金陵人士,是因为江南水患父母被害,于是女扮男装改名换姓伪装成一个户部的司员,后面她投于世子门下,也是为了报仇雪恨。梦中的细节一一在脑海中浮现,实在是过于逼真,她一个困于侯府中的弱女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这梦……一定是上天给她的警示。
她突然想到了梁怀嗣。
难道是他?他那么好,说不定在底下也念着自己,所以才托梦给她。况且,今日她正好去宝相寺祭拜,一定是他看到了。
闻乔越想越觉得这是梁怀嗣给她的提示,给她的未来指了条明路。
“妈妈,妈妈!”闻乔突然兴奋起来,朝外间喊道。
王妈妈听见闻乔的叫声,走了进来:“怎么了夫人?”
“你帮我打听一下木大人。”
“木大人?”王妈妈疑惑。
“对,就是刚刚在前厅的那位大人,她的籍贯和父母还有别的什么,越详细越好。”
王妈妈心想木如星是梁怀衍身边的红人,以为闻乔是要与她结交,笑道:“好叻,我晓得了。”
木如星刚要出府时就被梁怀衍的小厮请了回来。
本来上午她就与梁怀衍在商讨江南水患一事。江南官场沆瀣一气、铁板一块,从长江决堤之后,梁怀衍便一直在金陵一带组织救灾。只是调查决堤一事却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两个月前他才因为兄长去世一事回来。
回来了再去就难了,木如星心忧此事,便向梁怀衍主动请缨,自己去江南探查。梁怀衍还未答应,就被前来的仆从叫走,木如星也只好跟上,才在前厅得到了一句准话。
现在她又被请回来,木如星有些担忧是梁怀衍又改变了主意。
等她到了梁怀衍的书房,只见梁怀衍正盯着手里的物什出神。她站得远,又有笔架遮挡,看不见梁怀衍手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片刻后,木如星忍不住出声:“世子,江南一事可有变动。”
“现在不是去的好时机。”梁怀衍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耳珰,看向木如星,“一个月前我已经让梁松先去金陵。”
木如星听了,显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没有出口反驳。
这时又听到梁怀衍问:“如星你二十四了吧?”
“是的。”木如星略感疑惑地看向梁怀衍。
“如是俊才,今天嫂嫂也夸如星你长相清俊,何以现在还未成婚呢?不如我给你做个媒,如何?”
木如星一听便如被当头棒喝,脸色微变又迅速压了下去,指尖悄悄攥紧了袖角,才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来:“多谢世子关心,只是我双亲离世还未满三年,我实在不想考虑这些事。而且男子大丈夫以事业为重,如今江南水患未平,百姓还在受苦,我若此时成家,未免有负初心。”
梁怀衍语气平和,缓缓道:“也是,如星也你是金陵人,当初水患初起之时,你家中亲眷也受了牵连。只是江南一事只能慢慢绸缪,不能操之过急。”
木如星闻言,喉头轻轻滚了滚,她正色道:“世子明鉴,从下官为世子效力以来,就从未质疑过世子的决断。”
*
几天后王妈妈来复命:“打听出来了,木大人是金陵人士,父母双亡,三年前就跟着世子做事,是户部的司员,外院的人都说他深得世子信任。”
闻乔点点头,都对上了。
她心里感到一阵松快。
既然梁怀衍这么难讨好,她不如讨好未来的世子妃木如星,而且木如星看上去就比梁怀衍好说话。而且等木如星嫁进王府,她也多了个说话的人,也不会跟以前一样这么孤单了。
想着想着,她又有些可怜木如星,想到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父母都被害死,她还要男扮女装为双亲报仇,一个女子能做到这样是多么不容易啊。
闻乔想着,越觉得木如星的生世凄惨,唤来小怜把自己的箱奁拿来。
随即她又有些后悔今日没有给木如星求一个平安符。梦中的事没有定数,她要做的事又如此凶险,宝相寺如此灵验,也应该给她求个平安符保佑她平平安安的。
小怜叫人将箱奁抱过来放到闻乔跟前,问:“这些都要打开吗?”
闻乔点头说:“都拿出来吧。”
闻家作为富商,家底并不薄,只是出嫁时她的嫁妆被继母想尽办法克扣了,她拿出一部分给了婶母一家才能保留一点。后来到了侯府,梁怀嗣偶尔也给她一些东西,被她存起来,积少成多也有三四个箱子了。
闻乔先是拿出一串金首饰,对小怜道:“这些给你做嫁妆。”
“小姐——”小怜先是一惊,随即就红了眼圈,“我不要……”
这几日小怜的心不在焉闻乔怎么看不出呢?虽然她舍不得,但是她也不忍心小怜在府里陪她孤独终老。
“这是好事啊,”闻乔笑着说,“王妈妈打听过,那个叫郑允的侍卫是世子的贴身侍卫,就算你成婚了,你也能常进府来看我和王妈妈还有芳年呢!”
芳年也道:“是呢!小怜,这是好事啊,那郑允我看了相貌端正,与你十分般配。”
“我……我……”小怜还想推辞,王妈妈直接就将首饰塞到她手里,“这是夫人的心意,叫你拿着就拿着。”
闻乔又看向芳年:“对,还有芳年呢。你有没有相中的人?”
芳年摇了摇头:“多谢夫人关心,我还不急。”
“那这些首饰里你可有喜欢的,拿去吧。”
芳年又摇了摇头,推辞道:“夫人,这些都太贵重了……”
“我在府里又戴给谁看呢?就是你和小怜,应当多打扮打扮。”
此话一出,不仅小怜心疼地看着闻乔,一向持重的芳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闻乔叹了口气,劝道;“都怪我说错话了,其实现在也很好不是吗?在侯府吃穿不愁,有什么可伤心的?”说着她执起一支玉钗,“芳年,这玉钗很适合你,你拿着吧。”
芳年点了点头,还是接过了玉钗,她垂了垂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抹去眼泪,又换上笑容:“夫人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好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闻乔一边整理着物件,一边说,“对了,小怜,你把这个送给木大人,就说多谢她当日解围……”说着,她顿了下来,手指轻点在一个玉兔面具上。
小怜见闻乔盯着面具发愣,不禁问:“小姐,这是许……”
闻乔摇了摇头,露出一点惆怅的微笑。
见芳年面露疑惑,闻乔道:“芳年,这段时日我们也算同甘共苦,我也不瞒着你,在嫁给大爷之前,我曾经与我的表哥定过亲,不过我后来与他退亲了,虽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情,但也没必要瞒着人。”
“那都是大夫人二夫人她们做主的!与小姐你一点关系也没有,都是她们逼你的……”小怜愤愤不平。
“好了好了,多说无益。”
王妈妈数落小怜:“真是多嘴,说这么多干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想让夫人不高兴?”
“我生气嘛……闻家那些人就是一群豺狼虎豹!”小怜瘪着嘴咕哝。
闻乔没理会王妈妈和小怜的争执,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只人参。
“小怜,你去把这些送给木大人吧。”
小怜到用晚膳时才回来,她一脸惊慌,“我方才去送东西的时候,叫世子身边的小厮看到了,他把我叫去询问了我好一番。夫人,不会有事吧?”
“应当……不会吧?”闻乔无法确认。
只是第二日,梁怀衍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