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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嫂嫂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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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嗅到檀香混杂着药味,闻乔慢慢睁开眼睛,只觉做了很长的梦,梦里几个熟悉的人脸连番闪过,令她心惊,再回想时,却愈加模糊。
“夫人,你醒了。”这时,守在一旁的小怜露出欣喜的笑容,又对着外间喊道,“芳年,夫人醒了!”
“小怜。”闻乔应了一声,在小怜的帮助下慢慢坐起身,头靠在床栏上,纤细的手指按住了被角,“我这是怎么了?”
“夫人,你昨晚一回来就发烧了。”
“是么,我都不记得了。”闻乔玉手抵着额头,轻声道。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到碧纱窗上,暖融融的日光透过薄薄的窗纱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方形的光晕,照亮了条案上的素白瓷瓶,光晕在瓷瓶里嫣红的梅花花瓣上荡漾着,“都这么晚了……我睡了多久?”
“足有六个多时辰呢。”说话的倒不是小怜,而是刚走进来的芳年。芳年是梁怀嗣的侍女,梁怀嗣在时,闻乔就知她行事规矩,梁怀嗣去世了之后,有些小怜和王妈妈顾不到的地方,她都能一一照看,因此闻乔虽然对芳年不怎么亲近,却对她比较信重。
闻乔见是芳年说话,微微颔首道:“这么久吗,这一晚上倒是辛苦你们了。”
芳年连忙道:“夫人这叫什么话,这都是我们应当做的,只怪我没有提醒一二,往日里这种天气,大爷也会发热。”
“这与你又有何干系,是我自己没注意……”
还不待闻乔说完,小怜便抱怨道:“夫人,您不知道昨晚可吓死我了,世子昨晚来了,对我们发了好大的火,连芳年都跪了半宿。”
“这……”闻乔闻言心口有些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被角,俄尔又松开,她担忧地看向芳年,向她招手,“现在还好吗?”
“世子也是担心夫人。”芳年笑道,在闻乔的招呼下走上前来,给她瞧了瞧,“您看,我这不没什么事嘛。倒是世子昨天请了陈御医来开了药,还请他在府里住下了。”
闻乔愣了神,沉默了片刻,才又道:“那倒是麻烦世子和陈御医了。”
芳年见她面色不虞,便也没接话,只维持着笑意。另一边,小怜从耳房里抱来一件玄色外袍递到闻乔眼前看。
“这是?”闻乔问。
小怜道:“这是世子昨日冒雨赶来后换下的外袍,夫人您看要怎么处理?”
“世子的衣物……我看看,有弄脏吗?没弄脏自然是晾晒后后还回去。”富贵人家的衣物材质精细,自然也不禁洗,通常都是晾晒后再收好。但若是有脏污,就要进行浣洗。
小怜便把手中的衣物双手捧到闻乔眼前。
闻乔先是凝滞片刻,指尖无意识地颤了颤,并没有接过来。
小怜有些疑惑地偏过头看闻乔,却见她眨了眨眼,双手想要触碰那衣物却又像被火烫伤了似的骤然抽回,她侧过脸去,道:“去给妈妈吧。”
“好。”小怜干脆地应道,立刻就要把衣服拿走,脚步急促,仿佛是害怕手中的东西咬了手似的,又停住脚步,“这是上好的料子,昨天妈妈说她也没有摸过呢,也不好处理。”
见小怜苦着脸,芳年走上前道:“不如我来吧,从前我给大爷晾过衣服。”
小怜抿嘴一笑,胳膊肘轻轻地碰了芳年一下:“芳年姐姐,还是你细心些,这衣服我和王妈妈都不敢动呢。”
随即递给了芳年。
芳年笑了笑,没有说话。
正这时,王妈妈也进来了,她一副春风得意的神采,一见闻乔醒了,便露出了笑容:“夫人醒了?夫人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
闻乔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饥肠辘辘,于是对王妈妈点了点头。
王妈妈一边吩咐小怜去给闻乔取粥,一边又用手摸了摸闻乔的背,“这算是好过来了,生了一场病,夫人的脸色倒是好多了,也是心头的苦全都泄出来了,往后啊,日子就好过了。”
王妈妈这么一说,闻乔心底就升起几分怅然,但到底是没有之前那么憋闷了,也就顺着王妈妈的话点了点头。
等小怜盛来粥,闻乔就着王妈妈的絮叨慢慢吃了几口。
王妈妈说:“昨天世子发了大火,我们大家都被吓了一跳呢,不过这也说明世子还是敬重夫人的,咱们以后就只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闻乔听了这话便着急地问:“小怜说昨天你们都被罚了?妈妈你的身子还好吧?”
“哎哟,我这身子骨可硬朗了,一点事也没有。”王妈妈笑着回道,看着闻乔关切的眼神,她的语气也语重心长起来,“昨天是世子见夫人发高烧,着急了些,我和小怜不过就跪了两三息而已,按这高门大户的规矩,主母生病,我们这些人没看顾好都是要打板子的。这毕竟是侯府不是,连太医都被请来看诊了,现在世子回来了,是该讲规矩了。”
一旁小怜哼了一声,想来还是有些记恨。
闻乔听了也没怎么高兴,抿了抿唇,瓮声瓮气地说:“我不要什么规矩,我只要大家都好好的。”
王妈妈瞪了小怜一眼,又对着闻乔咧开嘴笑,揉了揉闻乔的背,“这是孩子话,好,咱们都好,只要世子在,谁都不敢欺负我们,我刚才去找陈御医,连陈御医都对我客客气气地呢,夫人,你就放宽心吧。”
被王妈妈这么一劝,闻乔的表情就松动了几分:“这么说,确实是麻烦世子了。”
“谁说不是呢?今天早上厨房还送了不少补品来呢,连我爱吃桂花糕都被厨房的刘管事打听到了,私下送了几份各样的过来,夫人,您看,这就是人家上赶着讨好咱们呢!世子不在的时候,咱们哪有这种好处?”王妈妈讲得眉飞色舞,颇有扬眉吐气的意思。
闻乔就着王妈妈的话喝完了粥,放下碗,唇边漾出一缕笑意:“那桂花糕好吃吗?”
“好吃得紧,小怜和芳年也吃了不少。小怜对吧?”
小怜不情不愿地点头。
而芳年略一思忖,轻声上前:“夫人,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闻乔有些惊讶,但还是道:“但说无妨。”
“如今侯府虽然只有夫人一个主母,可这府里的根基终究系于世子。如今世子对夫人这般敬重上心……” 芳年话未说完,便抬眼望向闻乔。
闻乔即刻会意,接话道:“你是想说,我该如何回应这份心意?”
芳年忙道:“夫人聪慧。奴婢想着,等您身子大安了,不如去庙里求一道平安符,为世子祈求顺遂康健?”
还未等闻乔说话,王妈妈便点头赞道:“确实是个好主意,芳年有心了。”
闻乔微微颔首,眸中掠过一丝认同。
养了一旬,闻乔身子越发轻快,脸色也日渐红润,便到了出门的日子。
收拾行囊时,王妈妈一边帮闻乔叠着披风一边念叨:“夫人上次生病,世子爷换了一批人,这些新人倒是勤快多了。这几天世子爷虽然忙于政务没到院子来用饭,但是他身边的小厮是日日都来问候的。”
王妈妈整天在闻乔耳边念叨这些,闻乔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只好笑道:“妈妈你到底是我的奶妈还是世子的奶妈啊。”
王妈妈没好气地瞪了闻乔一眼,说:“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因为大爷……”王妈妈说到一半,自知失言,又闭上嘴。
说到梁怀嗣……她已经渐渐不再想起他了。
毕竟,她也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第二日,用过朝食后,闻乔就和王妈妈等人一起乘坐马车去宝相寺。
马车是早就备好的,出门时不仅有车夫,还有几个侍卫跟随,据王妈妈打听来的消息,这些侍卫都是跟着梁怀衍去过南方的,是他的心腹。
到了宝相寺,走入大殿,闻乔看着金碧辉煌的大殿与慈眉善目的菩萨,微微发愣,直到王妈妈催她,她才捧着签筒跪下来,默念着:“一愿听岚院健康顺遂,二愿夫君来世幸福喜乐,三愿……”
求完签后,王妈妈便拿着签去找师傅解签,小怜和芳年则是陪闻乔去选平安符。闻乔让小怜和芳年各选了一个,让她们给王妈妈挑了一个,随即挑了一个平安符让小怜收好,又在僧人的带领下去许愿树下,在许愿笺上提笔写下心愿,然后亲手挂了上去。
回府的路上,闻乔与王妈妈、小怜和芳年谈笑一路,正要下车时,就听到吵嚷的声音,随即侍卫就在马车外禀报:“夫人,闻家来人拦住了马车。”
一听到闻府两个字,车上的主仆三人就脸色大变,王妈妈皱起眉头,小怜一脸愤恨,闻乔也收起笑容、垂下了眉。
芳年见此情形,好奇地看向窗外,她聚精会神地去听,也听不到什么,于是便问:“要不……我下去看看?”
“我去吧,我去骂死他们!”小怜拉住芳年,立刻说。
王妈妈说:“我和芳年一起去,芳年是侯府的人,他们见着了兴许会怕一点。小怜,你留在车上照顾好夫人。”
过了一会儿,芳年来回话:“夫人,来的是您的婶母刘夫人和她的儿女,他们一定要见夫人,我和王妈妈劝不动,又怕喧哗扰了夫人,王妈妈就先带着他们从侧门进去了,在前厅候着。”
听到芳年的话,闻乔的脸色愈发紧绷,手里的帕子也被捏皱了,她眼底掠过一丝厌烦,“知道了。”
进了前厅,闻家婶母刘氏早已落座,眼珠子滴溜溜地观察着四周,一看到闻乔就虚情假意地上前来关心地问:“乔丫头,这段日子还好吧?我听你爹说你生了一场大病,婶母今儿特意带着你的堂兄还有几个姊妹来看看你,馨儿琳儿,还不来见过你们堂姐。”说着就要热切地拉住闻乔的手。
闻乔撇开了手,吸了一口气,语气冷淡:“婶母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刘氏见她冷淡,也放下手,语气变得尖酸:“乔丫头,你母亲去世后可是我在帮你,不然你怎么能嫁到侯府来?你那黑心肝的继母,可是想把你卖给别人做小妾呢!你如今日子风光了,可不能忘了娘家!你两个堂兄二十好几了都没个正经差事,馨儿琳儿的婚事也没着落,你搭把手的事,乔丫头,你也姓闻,这事你可不能不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