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嫂嫂6 ...

  •   房室内,莲花鹊尾错金铜炉中徐徐生出清淡的香雾,昏黄的光芒从洁净的莲花琉璃灯中渗出,流金一般溢到一只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那手正捏着着一只珍珠耳珰,圆润的珍珠散发出微微的莹光,被食指和拇指的指腹轻轻捻动,也沾上了指尖的热意。耳铛边缘的累丝金纹与袖口金色底纹相映成辉,映得手腕处的青色血管越发清晰。

      错金铜炉中飘出的!香雾丝丝缕缕地缠上他腕间,梁怀衍盯着这珍珠铛,眸色幽深,不知看了多久,待到门口仆从禀事,才轻轻把珍珠耳珰放下。

      “什么事?”梁怀衍道。

      “主子,听岚院那边的芳年说夫人日入时回苑脸色不大好,方才入夜后开始发热,叫人请了大夫就来禀告您了。”

      梁怀衍又将珍珠耳铛捏在了手里,眉头微皱道:“夫人没有用晚饭?”

      “是。”回话的人将头埋得更低了。

      “我知道了,叫她先回去。”梁怀衍将手中的耳铛放在案上的软垫上,站了起来,身后的侍女春词要给他披上轻裘衣,又被他冷凝的眼神制止了。

      梁怀衍径自走了出去。
      房外雨声淅淅沥沥的,渗透出几分冷意。梁怀衍推门而出,檐角雨滴坠落,在墨发和织锦衣领上溅出水痕。
      一个仆从追上去给梁怀衍撑伞,梁怀衍却越走越快,任由雨水打湿外衣和头发。拿伞的仆从大气也不敢出,也不敢给自己打伞,只能紧追着梁怀衍而去。

      到了听岚院,仆从已经跪了一地,跪在首位的就是头发濡湿的芳年。

      梁怀衍视若无睹地径直走进闻乔的房间,王妈妈和小怜一见他便忍不住要惊呼,刚要拦住他,却被跟来的侍从捂住嘴拉到外间。

      梁怀衍撩开床幔,一阵热气裹挟着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闻乔蜷缩在锦被里,苍白的脸颊烧出两团潮红,像是白瓷瓶上的红梅,她的睫毛不住地轻颤,呼吸有些剧烈,带着唇瓣时张时合。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边,衬得她愈发脆弱可怜,宛如暴雨中倾颓的梨花。

      梁怀衍将手背贴到闻乔额头上,感受到闻乔极烫的体温,眉峰微敛,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身边便有人轻声回道:“王妈妈说是有小半个时辰了。”

      闻乔似乎很难受,很热,唇中吐出一口热气,发出嘤咛的一声,单薄的肩膀微微一抖,一只手伸出来扯向领口,露出细腻的锁骨,洁白的小腿此时也从锦被中支了出来,脚踝纤细,线条优美,光洁的脚腕在烛火下泛着珠光,脚趾头微微蜷起又松开,染着些病态的诱人。

      梁怀衍垂眸盯着那截露在外面的白皙的小腿,指尖在床沿上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将锦被往上拽了拽,严严实实盖住她的颈部和双脚。他转身走出里间,烛火在廊下投出冷硬的影子,目光扫过廊下齐刷刷跪着的一干人等,眉峰微沉。

      听岚院的仆从包括王妈妈和小怜都被梁怀衍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又被乱中有序的各种动作弄得迷惑不已,不知哪里惹怒了梁怀衍,齐齐跪在廊下,等着宣判。

      梁怀衍道:“小怜和王妈妈先起身,去照顾夫人。”

      小怜和王妈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弄清楚梁怀衍的目的,还是站了起来,互相搀扶着到里间去。二人进去了,才舒了一口气,却也不敢说话,生怕又被梁怀衍的人拉出去,只默契地照顾闻乔。

      二人与闻乔相伴十多年,闻乔生病的模样她们也再熟悉不过,无需言语上的交流便有序地给闻乔喝水、擦身、降温,一个个步骤下来,闻乔也舒服许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小怜,妈妈?”

      “没事,是发热了,好好睡吧,妈妈陪着你呢。”王妈妈怜爱地看着她,轻轻地掖了掖被角。

      闻乔闻言,便放心地又陷入睡眠。

      侯府请的是常常来往的陈御医,陈御医往日经常给梁怀嗣看诊,与闻乔也颇为熟悉。他到了听岚院先是被这诺大阵仗惊了一惊,心下微惊,只怕是夫人凶多吉少,看到梁怀衍,心底对病情的推测就又严重了几分。待看到闻乔的面容,见她气色红润,体温也降了,心底有些纳罕,又问了王妈妈几个问题,道:“是风寒入体,现在已经起了汗,是退烧的征兆。我给夫人开副药,如果之后烧的间隔变长了就是要好了。”

      陈御医一边说就有人在旁边记下,记好的药方又给他瞧过一遍,确认无误后方拿出去点药。

      陈御医走到廊下,看见负手立于门口的梁怀衍,心底有几分疑惑,到底没有显露出来,只是恭谨地堆出笑意道:“世子晚安,夫人高热已退,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平时需注意饮食清淡。”

      “有劳陈大人了。”檐下的灯笼轻晃,光影错落,在梁怀衍深邃的轮廓上游走,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淡漠的尾音:“从前也是陈大人为兄长看诊。”

      陈御医拿不准梁怀衍是什么意思,心下微转,略低头道:“是的,大爷的身体从小就由我来看顾。”

      “嫂嫂嫁进来三年,与兄长可曾有什么特别的医嘱?”

      陈御医不明所以,暗自思索。侯府长子梁怀嗣从小体弱多病,第一任妻子因难产而死,这第二任妻子出自小门小户,且是商户,据说就是为了给他冲喜。但陈御医看顾梁怀嗣多年,深知三年前梁怀嗣还没到冲喜的地步,但是匆匆与商户女结亲,又联想起三年前世子接手江南而外放,这其中深意陈御医自然不敢深究。
      几息之内,陈御医便想了许多,最终不过照实说:“并无。”随即又添了一句:“夫人与大爷,相敬如宾,乃是寻常夫妻。”

      梁怀衍并未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廊柱斑驳的朱漆上,良久,他道:“这几日还是劳烦陈大人了,不如就在侯府住下,也免得来回奔波。”

      陈御医听出了梁怀衍的言外之意,这是要他在夫人痊愈之前都要在侯府候着。他本就是侯府培养出的医者,与侯府关系紧密,梁怀嗣逝去之前他也是日夜在府中。既然梁怀衍发话,他自然无不可地连忙答应,让药童回家告知家人并向朝廷告了个假。

      侯府的仆从接过药童手的药箱就领着陈御医去住处。

      这时,才从外面进来的梁松遣人拿来了梁怀衍的衣物:“世子先换身衣服吧。”

      梁怀衍走进耳房,暖意裹挟着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仆从为他卸下和田玉双佩玉就低头侍立在一旁。他脱下湿淋淋的玄色外袍,锦绸划过臂弯带出丝丝水渍,他随手将外袍扔在屏风上,发出一声闷响,露出里面半湿的白色中衣。

      换好藏青色云锦长袍出来后,梁怀衍并未直接走出去,而是在炭盆旁立了片刻,直到炭火将自己身上的冷意全部清除,他才走出去。

      王妈妈这时去熬药了,而小怜则靠在床边的脚踏上照看着闻乔,一听到脚步声就被从梦中惊醒了似的遽然站起,低头道:“世子。”

      梁怀衍还未说话,小怜便自己捂住嘴巴退了出去。

      梁怀衍的目光停留在闻乔可怜的睡颜上,他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眉间,仿佛想要为她抹平其间的愁绪。半晌,他的手指未动,只随着闻乔的呼吸上下起伏。这时,闻乔的身子动了动,侧向梁怀衍一面,脸颊也跟着翻向外侧,刚好与梁怀衍的掌心相合,她似乎很喜欢他掌心的触感,无意识地蹭了蹭,像足了一只撒娇的猫。

      梁怀衍的喉头发紧,眸色越发幽深,却在听到王妈妈的动静后陡然射出一丝冷意,又被漫不经心下垂的眼睑遮住,随即他便收回了手臂,拢起手掌,似乎还在回味那细腻的肌肤。

      梁怀衍没有理会王妈妈的惊惧,盯着她把药汤喂给闻乔。病中的闻乔很是听话,在王妈妈的轻声呼唤中迷迷糊糊地张开唇,一点一点把药汤喝尽了,有一滴落到了唇边,王妈妈就拿着绸帕给她轻轻擦拭干净。
      她嫣红的脸颊在烛火的照耀下泛着光泽,秀丽的唇透着湿润的热意。
      看上去真是可怜又可爱。

      待王妈妈喂完药,梁怀衍才离开。

      行至院中时,夜风挟着残花扑上梁怀衍的衣襟,传来阵阵冷意,他抬手拂去花瓣,忽然停在月洞门前,吩咐梁松:“院子里的人换了。”

      “那小怜和王妈妈……”

      被梁怀衍睨了一眼,梁松垂首便道:“小怜也到了年纪,可以配人了,夫人倚重王妈妈,只怕是离不得她,不过王妈妈的年纪容易春困秋乏的,也做不了什么事。但世子,文武之道,重在一张一弛。”

      话音将落,梁怀衍的脚步一顿,靴底碾过细石发出声响。
      “松快些办。”他背对着梁松抬了抬手,随即便跨步离去,只余院中的阵阵冷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