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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嫂嫂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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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乔屏住呼吸,她眨了眨眼,又见梁怀衍仍旧温和的眼神。
“怎么了,嫂嫂?”梁怀衍弯腰拾起帕子,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抖了抖,递给了一旁的侍女。
“没有……”闻乔的目光随着那帕子而去,见那侍女并没有将帕子还给自己,反而是妥帖地收好了。
“既已起棺,嫂嫂可以回去休息了。”梁怀衍又道,说话间截住了闻乔的目光。
如今上京的葬礼风俗是父母在而早逝,父母与妻子均不能送行。
“怀衍,我可以去吗?我想送送夫君……”
梁怀衍道:“嫂嫂,礼法如此。”
“我可以在马车里不露面,等祭完香、宾客们都离去后再偷偷祭拜,我问了奶妈,是可以的……”闻乔急切地哀求,说着眼睛就又红了。
梁怀衍淡淡道:“这是民间之俗,嫂嫂,侯府无此先例。”
梁怀衍的语气虽淡,闻乔却从中听出了不喜。
她想她一定是惹恼了他。
“嫂嫂请回吧。”梁怀衍负手决断道。
闻乔的泪将落未落,此时也不敢再看梁怀衍,两只眼睛已如被打落的桃花,红透了,泛着粼粼的波光。
她知道是自己要求过分,只是她以为梁怀衍或许会同情她两分……
难堪的情绪蔓延开来,闻乔紧抿着唇,竭力把眼泪憋回去。
梁怀衍并未软下身子与闻乔说话,唤了人便扶棺而去。
这日起,梁怀衍好似又回到了那尊贵的世子身份,对闻乔不冷不热的。
闻乔也不好往上凑,一起用朝食时也谨言慎行,小心翼翼。
梁怀衍心情也不太好,闻乔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与她一起用朝食。厅堂里,闻乔一边偷瞄着梁怀衍一边想。
“嫂嫂何故叹息?”梁怀衍突然道。
闻乔被吓了一跳,连筷子都差点跌在桌上。她刚刚神游,想着这几日不要招梁怀衍的眼,哪知道一口气叹出又碍了他。“没、没事。”
“嫂嫂这几日不如多在府里走动走动。”
闻乔苦笑,她怕碍了梁怀衍的眼,除了院子里哪里也不敢去。明面上她也只得应道:“好。”
“芳菲苑里的垂丝海棠开得正好,嫂嫂不如去瞧瞧。”梁怀衍道。
那垂丝海棠闻乔是知道的,每年这个时候都开得极美,去年她还与梁怀嗣一起赏过花。
见闻乔略带怀念的神情,梁怀衍意识到她又想起了兄长,便问:“嫂嫂和兄长也喜欢那花吗?”
闻乔见他提起夫君,以为他有意与自己共忆逝者,便点点头,说:“夫君他很喜欢垂丝海棠,去年他与我还在树下小酌……”
“是么。”梁怀衍的回应很冷淡,闻乔只好止住了话头。
许是自己又惹恼了他,梁怀衍只吃完了一碗粥便早早离去。
看着梁怀衍离去的背影,闻乔幽幽叹了口气。她现在又开始不知道与梁怀衍相处了。这个人实在是太难讨好。
“妈妈的腿怎么样了?”闻乔问小怜。前几日阴雨绵绵,王妈妈也因为陈年风湿双腿难以下床。
“大夫给了药酒和草药,妈妈说舒服多了。”
闻乔点头,和小怜一起去看望了王妈妈,三人叙过话,小怜扶着闻乔又回到房里,闻乔坐在贵妃榻上,小怜也搬来一个小凳子,主仆二人就对坐着一边缝帕子一边说话。
用过午饭后,春困秋乏的,闻乔没什么精神劲,便躺在贵妃榻上小睡了会。睡醒了,更是浑浑噩噩的,又想到梁怀衍的话。
“小怜,我们出去看看吧。”闻乔突然起了些兴致。
天刚下过雨,地上有些湿滑,但今日日头好,照得人暖融融的,闻乔与小怜一起走出院子到芳菲苑赏花。
垂丝海棠确实开得极好。粉白的花瓣坠在枝头,如一蓬蓬胭粉的云雾,微风吹来,便簌簌而响。闻乔不由得又想起梁怀嗣的音容笑貌,没一会儿,就听到小怜恭谨的声音:“见过世子。”
闻乔被吓了一跳。
他怎么也来了。
她立刻转身,便看见着一身玄衣的梁怀衍。
暮春的凉风卷着海棠花瓣掠至廊角,梁怀衍一个人孤立在花树下,玄色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冷白的面容被粉嫩的花瓣扑了满面,正巧落到了轻轻颤动的睫毛上,他略一垂眸,轻拂衣袖,花瓣徐徐飘落,花瓣的碎影中隐隐透出若有似无的目光,有说不出的流丽。
梁怀衍行至闻乔身前,见闻乔穿得单薄,眉头略扬起,对小怜说:“去给夫人取一件披风来。”
闻乔赶紧说:“不用了,我正准备回去了。”
梁怀衍没有说话,又看了小怜一眼,小怜被吓了一跳,碍于男人的气势,只好急匆匆地去去披风。
“嫂嫂是不想看见我吗?”梁怀衍说。
闻乔被梁怀衍幽深的眸子注视着,又察觉到他语气中似乎有些委屈,感到有些不自在:“当然不是,我只是……”
“那嫂嫂愿意与我一起赏花吗?”梁怀衍又问。
“当然是愿意的。”
梁怀衍眉眼虽还是疏淡,唇角却微微扬起,说:”地上湿滑,嫂嫂不如扶着我的手臂,我们一起去亭里吧。”说着他对闻乔伸出手臂。
闻乔不好拒绝,把手虚虚地搭在他的手臂上,而梁怀衍手臂一转便握住了闻乔的纤细的手腕。温热的骨节如铁一般禁锢着闻乔的手腕,那力道虽柔,却是不容人拒绝的。
闻乔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一步一步地被梁怀衍牵着走到芳菲亭里。
芳菲亭建造之初就是方便观赏百花的地方,里面东西齐全,软垫、桌案一一布置好了,案边还温着热茶。
阳光虽好,闻乔总感觉闷闷的,她偷偷瞄梁怀衍,对方眉峰高耸,鼻峦挺立,嘴唇略薄,侧脸俊美得好似一幅画。
闻乔心事重重,脚绊了一下,身子侧倾,眼看就要摔倒,下意识闭上眼,却落入一个充斥着檀香的温热的怀抱。
是梁怀衍见闻乔要摔倒,顺手把她揽入了怀里。
这下子,闻乔的侧脸便撞着梁怀衍的胸膛,贴在他的身上,她似乎能隔着衣服听见他强壮有力的心跳。
一声,又一声,咚咚响个不停。
闻乔反应过来,急急地推开他,低了头低声说:“世子我……”
闻乔更是担心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故意的?
梁怀衍没有立刻说话,反而仔细地看着闻乔。
闻乔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逡巡,心里更觉得紧张,不敢抬头看。
心里更是觉得奇怪。
“嫂嫂的鞋脏了。”半晌,闻乔听到梁怀衍低沉的声音。
闻乔闻言便低下头,看见自己鞋尖上染了一些泥,正觉得不自在,又见梁怀衍缓缓蹲下身来,从怀里摸出一方洁白的帕子,捏着帕子仔细地为闻乔擦拭着鞋尖上的污渍。
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向后退,却被梁怀衍握住了脚腕,只能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她甚至觉得那双腿已不是她的腿,那双脚也不是她的脚,简直是有火在烧一样,她觉得又痛又痒却完全动弹不得。又细细地感知到梁怀衍在轻轻擦拭着,一点一点极细致地捻着按着揉着,似乎是一点污渍也不许留下,又似乎是故意这样慢、这样用着巧劲去作弄她。
于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卡在了喉咙里,连心跳都似乎被压抑了。
而她低头看,只能看到他修长的手指和他墨色的颅顶。
这时,梁怀衍抬起头,露出他那修长的脖颈,他那风光霁月的容颜,嘴角凝出一丝弧度不动声色地看向闻乔。
闻乔高高地凝视着他,觉得他那姿态又莫名有些引诱的意味,与他矜贵的身份充满了矛盾,乍然与其目光相撞,心惊了一下,她立刻撇开眼去。
梁怀衍放开手,收好了帕子,站起来说:“嫂嫂以后要多看着些才好。”他的声音听上去要比方才更为低哑。
闻乔的心落了地,连忙称是。
这时,小怜也带着披风回来了。她看到闻乔和梁怀衍站得有些近,愣了一下,立刻走上前去为闻乔披上披风,墨色的披风更衬得闻乔的脸雪白清艳。
梁怀衍引着闻乔坐在亭内的软垫上,等她坐定了,二人一同看了片刻美景,又见他指着外间的海棠花,含笑道:“嫂嫂,你看这花,是现在美还是从前更美?”
梁怀衍的笑容很淡,语气也轻飘飘的,但是目光却紧紧地贴在闻乔脸上,似乎是一丝变化也不想放过,又似乎是……如实质一般舔舐她每一寸肌肤。
闻乔的目光不敢偏移,她眼睛眨得很快,心跳也快起来,静默了片刻,她还是道:“我觉得,都是一样美的。”
“是么,”梁怀衍移开目光,若有所指,“可我却觉得,此时的花最美。”
“各花入各眼,世子说的自然也没有错。”
梁怀衍倒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坐了片刻,直到听到案边汩汩茶烧开的声音,闻乔方如梦初醒般长吸了一口气。
“嫂嫂要用茶吗?”
“不用了,我想回去了。”闻乔小心翼翼地说。
这次梁怀衍没有再拦她,只是道:“嫂嫂怕是不想与我待在一起吧。”
闻乔只当没听见他的话,匆匆道别,便与小怜离开芳菲苑。
走至半道上才发现身上已是冷汗淋漓。
小怜在身后突然喊道:“夫人,您怎么走得这么快,您的耳珰掉了一只呢。”
闻乔脑子里全是方才的情景,全不在意小怜的话:“兴许是掉在了花园里,叫人去找找,找不到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