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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嫂嫂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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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檀香后闻乔确实没有再做噩梦。
更让闻乔欣喜的是,梁怀衍虽然连着几日都来看望她这个寡嫂,却没有再逼着和闻乔一起用饭,通常与闻乔寒暄几句就会离开。
仿佛那次共同用饭也只是他的一次心血来潮,而他也确实只是想关心一下自己这个寡嫂。
明日是梁怀嗣的头七,闻乔有些坐不住了。不管其他人怎么议论她,梁怀嗣毕竟是她的丈夫,她怎么样也要送他最后一程。因此早上一起来,闻乔就着急地等待着梁怀衍过来。
梁怀衍果然如约而至,他一进厅堂就仔细地打量着闻乔:“嫂嫂今日气色好多了。”
仿佛是真的很关心她一样。
闻乔没了前几日的不安,脸上也有了些颜色,今日穿着雪白的外衣,阳光一照,如春雪一般清丽动人,确实是比前几日要看起来好多了。
闻乔闻言垂眉道:“多谢世子关心。”
“嫂嫂何必见外,兄长已经过世,父亲又在山中修道,整个候府就你我二人。”
闻乔见他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而且连日的问候也让她内心有些松动。
于是便露出浅浅的一笑:“世子说的是。”
“既然如此,嫂嫂不如唤我怀衍。”
闻乔有些犹豫,但是看着梁怀衍温和的面容,也不好拒绝,便顺着喊道:“怀衍……”
梁怀衍便又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显得温和一些,眉眼都松动了,如冬日融雪,春溪汩汩,仿佛是真的有些高兴的。
这应该是一个好征兆吧?闻乔想,看来他也是想与她好好相处的。
毕竟候府只剩下他们两个主人了。
想到这里,闻乔也不禁对未来有了些期待,投桃报李地问:“世子朝食吃得可好?”
“我还未用朝食。”
“啊?”闻乔有些惊讶,现在时辰也不算早,她已经用完朝食了,原以为梁怀衍是用完朝食才来的。
一旁的小厮回道:“世子从昨晚忙到今日凌晨,才睡了一个时辰便起身来看夫人了。前几日没让夫人去守灵,也是怕夫人太辛苦了,再加上灵堂上人多嘴杂,世子怕污了夫人的耳朵。”
“世子和梁大人辛苦了。”闻乔心下有些愧疚误会了梁怀衍,她是真没想到梁怀衍还会特意解释。便说:“何不用了早饭再来?况且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事,其实不用每日来看我。”
闻乔更希望他日日都不要来。
每次他一来,周身的气势就压得整个院子如阴云密布。
现在虽然好了些,但是有外人在就总是觉得不自在。
“侍奉嫂嫂为先,除了嫂嫂,这府里我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梁怀衍这句话解了闻乔的疑惑。她有些能理解梁怀衍这几日的行为。梁怀衍从小丧母,父亲又长年修道,武安侯虽然看重这个嫡子,但是却弥补不了他失去母亲的缺憾。从前梁怀衍还有个庶出的兄长作伴,如今可是只有闻乔了。
外人看他身份贵重,哪知道他的孤独寂寞呢?
现在想来,闻乔有些怜惜梁怀衍了,甚至觉得自己与他有些同病相怜。
因她自己就是生母早亡,在家里也总是孤零零一个。
闻乔想到此处,不免有些移情,便心软道:“那不如直接来我这儿朝食,我让厨房多做些。”
话一出口,闻乔就有些后悔。
“嫂嫂这是?”梁怀衍问,他眉尾微挑,有些惊讶。
闻乔微红了脸,知道自己有些逾矩了。她虽然是长嫂,但是比梁怀衍还小一岁,应该避嫌的。
“我逾矩了……”
梁怀衍却道:“上次与嫂嫂一起用餐,我以为嫂嫂是怕我的。”
他这话说的太过直接了。闻乔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怕自然是有些怕的,整个侯府有谁不怕他?
她也没想到原来梁怀衍知道自己有些怕他,也没想到他就这么直白地挑明了。
他也为她做了这许多事,而他的兄长又早逝……她心底涌出丝丝缕缕的愧疚。
“我……”闻乔此时深恨自己口舌蠢笨。
梁怀衍垂着眼,令人看不清情绪:“嫂嫂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怀衍却之不恭。”
闻乔在心底叹了口气,心道是逃不过了,说:“那世子平时爱吃些什么?我好叫人准备。”
想起自己的正事,于是道:“世子,明日是怀嗣的头七,我想去陪他最后一程。”
“好啊。”梁怀衍应得很快。
这倒是让闻乔惊讶了,她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嫂嫂不会以为我故意为难你吧?”梁怀衍脸上露出一抹笑,调侃般地说。
“怎么会呢?”闻乔不安地笑笑。
“前几日不让嫂嫂到灵堂,是看嫂嫂的气色太差,即便守在那里恐怕撑不了多久,我想大哥也不希望看到嫂嫂晕倒在他的灵堂之上吧。现在嫂嫂的气色变好,今日又是大哥的头七,我不会这么不近人情。不过我没有考虑到嫂嫂的心情,确实是我的问题。”
闻乔心下了然,听梁怀衍的语气怕梁怀衍恼怒,于是郑重与他道:“是我误会了世子,世子你别生气。”
她的双眼水润润地看着梁怀衍,眼角洇出点红。
梁怀衍叹了口气,仿佛是有些失望的,说:“我没有生气,只是嫂嫂既然已经答应了唤我名字,为什么还这么生分叫我世子呢?”
闻乔算是被梁怀衍捉住了话头,真是想不出借口来,又实在怕伤了他的心,于是急急道:“怀衍,我错了,我真不是与你生分……”
梁怀衍截住闻乔的话头,说:“我知道了,嫂嫂,我只盼……嫂嫂能待我如大哥一般。”
梁怀衍期冀地望着闻乔,让她想起了他兄长梁怀嗣的样子。
二人……总是有些相似的。
闻乔按下心底的疑惑,只能喏喏称好。
第二天梁怀衍准时出现在小院里和闻乔一起用饭,闻乔对梁怀衍的态度就不得不表现得更加关切。
“怀衍,你尝尝这个粥吧。”闻乔说着。
梁怀衍便吃了一碗,赞道:“确实清甜可口。”
“嫂嫂似乎胃口好了许多。”他又道。
闻乔有些奇怪,两人没有一起用过饭,他怎么知道她的胃口好了。
王妈妈接嘴笑道:“自从昨日世子来后,夫人的胃口就好多了,还是世子爷的话管用。”
梁怀衍的视线了落在了王妈妈的脸上,明明只是寻常的眼神,王妈妈却莫名地觉得有些凌厉,而且梁怀衍也笑了出来:“那就好。”
王妈妈只道是错觉,没有太在意,但是内心还是有些发怵。
用过饭后,梁怀衍却没急着走。
“闻家这几日来了人求见,嫂嫂要见吗?”
闻乔看向王妈妈,王妈妈也看向她。
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闻乔与娘家人关系并不好。自她母亲去世后,父亲就娶了继妻,后来又生了小儿子,闻乔便被冷落在一旁,只有亡母安排的老人奶妈和贴身侍女小怜陪着她。本来她一直在闺房里待嫁,哪知一朝就被嫁入了武安侯府。
与其说她嫁到侯府,不如说她是被卖入侯府的。她当时身上有一门婚约,是亡母为她定下的,侯府媒人一入闻府,婚约便被取消了。
闻乔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此事不耻,而且本来侯府只是要聘她为妾,闻父竟也答应了。若不是梁怀嗣……
想到梁怀嗣,闻乔忍不住在心底叹息。
他确实是个好人,所以她是很感激他的。
闻乔没有说话,梁怀衍便说:“我已经以嫂嫂累病为由打发了他们,如果嫂嫂想见,我便令人上门去请。”
王妈妈替闻乔说:“夫人这几日胃口虽然好了,但是精神总是不济,老奴想着不急着见外人。”
闻乔也跟着点头:“我今日总觉得累。”
她现在有些明白梁怀衍让她不出蘅芜苑的用意了,至少她不用面对闻府那一大家子。
“那好,等嫂嫂恢复了,再派人去请他们也不迟。”
闻乔放下心来,表情也舒缓许多。
她觉得这几日的梁怀衍十分体贴,她的日子也比想象中的要好过,甚至这段时间她从没听到府内下人的议论。梁怀嗣在时,他虽然爱重她,却因为性子太软的缘故,约束不了下人。
而梁怀衍积威已久,他对蘅芜苑表现出一点点亲近,下人们自然会见风使舵,不敢造次。
二人用完朝食就一起去往灵堂。
一路上梁怀衍伴着闻乔,迁就她的速度,到了灵堂,二人的表情都有些沉闷。
两人整夜守在灵堂,熬过了头七,早上便起棺材让梁怀嗣入土为安。
看着被抬起的棺材,闻乔想起以往的事,又有些难过,眼泪便不住地往下落。
“小怜,替夫人整理仪容。”梁怀衍道,他的声音听不出异样。
小怜听到命令下意识地看向梁怀衍,立刻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瞬即拿起帕子为闻乔擦脸,轻轻在她耳边提醒道:“夫人,别哭了,我瞧着世子的脸色像不好呢。”
闻乔以为梁怀衍也在难过,捏着帕子抬头瞧去。
梁怀衍一双黑沉沉地眼睛盯住了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那目光让闻乔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他蛛网上的猎物,等待她的下场是被掳获被啃食。
闻乔手一松,帕子轻轻柔柔地落到了地上,如洁白的雪沾染了泥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