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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嫂嫂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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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怀衍的书房十分宽敞,两边都开了窗,中间又无隔断,更显得通透明亮。
只是太安静了,静得吓人。
闻乔走进去的时候都像是踩在针尖上,她小心翼翼的,就怕打扰到了梁怀衍。
闻乔缓步至前,目光落到梁怀衍身上,他坐在书桌前,暖融融的日光如披帛伏在他肩上,又如流泻的金玉。
只这一眼,不敢再看。
”怀衍。“闻乔轻声唤道,因声音不大,且有些颤动,便添了几分欲语还休。
梁怀衍闻言,看向闻乔,眉头一挑,似是略有几分兴味,说:“嫂嫂今日怎么来了?”
“厨房熬了粥,我……顺便来看看你。”闻乔有些紧张,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进梁怀衍的书房,但是她还是不自在。
四周是熟悉的檀香,只是比她房里的更加浓郁,也让她感到更加压抑。
梁怀衍的视线扫过闻乔手中的食盒,淡淡地说:“多谢嫂嫂关心。”
闻乔见他没有很高兴的样子,抿了抿唇。
口中说着希望她多关心一点,如今她来了,也不见他起身。
这梁怀衍着实恼人。
闻乔心里这般想着,已存了几分失落,只是已经进了书房,就这么离开也太丢脸了,况且她心里还放着事……
于是走近了几步,将食盒放到一旁的条案上,把盖子打开来,一阵扑鼻的湿热的香气传来,闻乔闻了也觉得香甜。
这是桂花莲子粥,据芳年说是梁怀衍最喜欢的喝的粥。
“怀衍,这是你爱喝的,你要不要试试?”闻乔提起浅笑看向梁怀衍,颤动的眸子如同初生振翅的幼鸟一般,羞怜可爱。
“嫂嫂竟知道我爱喝这粥。”梁怀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话令闻乔无所适从,仿佛是暗示她的别有用心。
闻乔实在觉得尴尬,忙道:“这是芳年告诉我的,我……”
梁怀衍只是看着她,也不说话。
她的笑意撑不住,垮了下来,心里也有几分烦躁。
“你要是不想喝,那我就先走了。”说着就要收拾食盒。
她此刻格外后悔,鼻尖萦绕着的檀香混着汤的甜香更让她觉得气闷。
她真不该来,来了也是自取其辱。她甚至不敢再想梁怀衍的表情,一想就觉得羞辱。
她是他的嫂子,却还要看他脸色,费尽心思讨好他。这倒也罢了,本来就是商户女,做些看人脸色、奴颜婢膝的事也没什么,只是做了也讨不到好才更可笑。
“嫂嫂,就是这么关心我的吗?”梁怀衍看着低头的闻乔,见她双眼如蝶翅颤动得极快,面颊和耳尖都渗着薄红,好不可怜,才不紧不慢地说,“我刚写完一幅字,还未净手。”
闻乔手上动作一顿,闷闷道:“我去叫人来。”
梁怀衍道:“何必舍近求远呢?”
“世子这是什么意思?”闻乔看向梁怀衍,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这是让她来给他净手?
梁怀衍淡淡一笑,说:“嫂嫂误会了,我不方便拿那碗,嫂嫂不如帮我扶着碗?”
闻乔有一瞬间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还有些羞恼,但转念一想,即便不是让她帮他净手,他也不该如此待她。不方便拿碗,难道就方便拿着勺子?这不就是让她侍奉他用汤吗?
闻乔憋着气,说:“世子,这不合规矩。”
“嫂嫂不要生气。”梁怀衍叹了口气,站起来,走近了,仿佛是纵容她拿她没办法一般,拿起碗就一口饮尽了。
他饮用的时候眼睛还瞧着闻乔,仿佛是就着她的面容下肚。
闻乔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
梁怀衍笑了笑,放下碗,只见他的唇被汤汁洇出了莹润,熠熠生艳,“嫂嫂,不生气了吧?”
闻乔这才看见他今日穿着不俗。一身浅云银丝青莲纹广袖长袍,腰间又束着玛瑙嵌金革带,革带上挂着青色香囊,他本就身姿颀长,今日更显得肩宽腰窄,风流绰约。
一时竟被这般流丽晃了眼。
半晌,她回过神,又偷偷看了一眼。
他到底是作弄她,还是什么呢?闻乔不清楚,但是到底对他的举动还是有些受用的,只是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委屈:“我没有生气。”
“那刚刚嫂嫂都不叫我怀衍了。”
梁怀衍的声音中似有些笑意。
“我只是忘了……”闻乔干巴巴地说。
“那现在想起来了?”
闻乔突然抬起眼,瞥了他一眼,似嗔非嗔,似怨非怨,“怀衍……”
梁怀衍也低声回应:“嫂嫂……”
闻乔侧过身,撇开脸避开梁怀衍的目光,咬了咬唇道:“你满意了吗?”
“得嫂嫂如此,怀衍自然是满意的。”梁怀衍的声音中透露出餍足。
闻乔见他心情尚可,立刻说:“怀衍,我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商量。”
梁怀衍的眼神凝了一瞬,立刻又恢复如初,说:“嫂嫂请说。”
“我的丫头小怜,她与郑侍卫的事你知道吗,我想着,让她能从侯府出嫁,就走那个小侧门就行。”
“既然是嫂嫂说的,自无不可。”
听到梁怀衍的话,闻乔终于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可当意识到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心中便产生了几分不安。
她还是维持着笑容:“怀衍,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
还不等梁怀衍说话,闻乔就收拾好汤碗,起身离去。
一出书房就遇到木如星。
她本来还有些紧张的,一见木如星就放松了几分。
“木大人。”闻乔远远地瞧见木如星,唤了她一声。
木如星也回礼,说:“夫人安好。”
闻乔对她笑了一笑,见她眉目疏朗,目光清正,又多了几分好感,便问:“木大人这是要去见世子?”
木如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闻乔感受到了她的冷淡,也不知如何跟她继续搭话,也只能又笑了一下,说:“那我就先回院子里了,世子在书房里。”
木如星看着闻乔的背影离去,她的目光在芳年手中的食盒上停留片刻,随即走进梁怀衍的书房。
……
小怜出嫁那日是芳年给她装扮的,她走之前给王妈妈磕了三个响头,哭着喊了句“妈妈”,又给闻乔磕了一个头,被闻乔拦住了。
闻乔把她送到院外,王妈妈和芳年把她送到了小侧门。
忙完小怜的婚事之后,王妈妈年纪大了精神不济,经常白日里就躺在床上修养。闻乔也病了一场,倒是没有发烧,只是总是做些噩梦,到了晚上总是觉得有人在看她,醒了之后只看见芳年在一旁守候。
等闻乔的病好了,小怜的婚假也结束了,她继续到侯府里当差,只是不再是和以往一样吃住都在府里,而是日暮时返回自己和郑允的小宅子。
郑允只是侯府的侍卫,家里的宅子地段不好,自然与侯府这样钟鸣鼎食之家离得远,小怜如此往来也不方便。在小怜成婚之前,王妈妈就和闻乔说过这事。闻乔便拨了一个铺面,让小怜成婚之后去学着做事,以后做铺面的掌柜,为闻乔打理产业。因此这几日她天天到府里来与闻乔她们叙话,只为全主仆之情。
这日天气晴朗,王妈妈精神头也好了,与闻乔、小怜、芳年一块儿说话。
平日小怜都是一副小女儿含羞的样子,要芳年逗她几句她才羞答答地说一些与郑允相处时的情况。今日她却神情奇怪,眉眼间有些纠结焦虑,不管芳年怎么逗她,她也是难以开怀。
闻乔看小怜的表情不好看,以为是郑允对她做了什么,便问:“是不是郑允对你不好了,还是他说了什么?”
小怜见闻乔误会,便道:“不是他,是许二郎……”
“表哥?”闻乔有些惊讶。
许彦许二郎是闻乔的表哥,闻母许氏在离世之前给他们定下了婚约。等许氏去世,闻乔继母几番虐待,外祖母听闻了就把闻乔接回许家。闻乔与许彦朝夕相处了三年,待她及笄之后就要与他成婚。
只是闻乔的继母李氏一心想拿闻乔为她的娘家铺路,伙同闻父把她骗回来想要把她送给长安县令做小妾,闻乔不从,李氏便威胁要把闻乔卖到妓院去。
闻乔本都想一死了之,正好侯府来提亲,才嫁到了侯府。
自闻乔回闻府后她就与表哥许彦再没有见过面,为了断她的念想,李氏还让许家舅舅的跟前人到闻乔面前来与她解除婚约,因为她把闻乔的嫁妆分了一半给了许家。
祖母去世,没人为她做主。
她嫁入侯府之后也当没有这些亲人。
只是许彦……闻乔印象里,他对她很好,总是一见到她眼睛里就焕发出光彩,她一笑,他就不敢看她了。
那时她在祖母膝下,非常得宠,也仗着表哥对她的喜欢,捉弄过他几回。
她曾经以为,她会与表哥共度一生。
闻乔回过神来问:“表哥他怎么了?”
“许二郎君尚未娶妻,当年夫人被关在闻府的时候,许二郎君先是与许家舅老爷大吵一架,后来就跑到闻府说理,又逢侯府来提亲,被侯府的人打断了腿!”
“什么?”
这些她全不知道。
“都是那梁平干的好事!他当年为大爷提亲,竟然对许二郎行凶!”
梁平仗着武安侯,在内掌庶务,在外横行霸道。
许表哥总归是为她才经受此遭磨难。
“二郎君他如今……过得很不好。”
闻乔沉默了许久,说:“我这里有些银子,还有首饰和布匹,小怜你帮我拿给他。”
小怜离开后,闻乔心事重重,王妈妈和芳年还想再劝,却被她屏退在外,一个人躺在床上
晚上,好几日没有与闻乔一起用饭的梁怀衍突然来了,闻乔不得不起身招待。
用饭时,闻乔心里正想着事,就听到梁怀衍突然说:“嫂嫂可是不喜欢呆在府里?”
闻乔不明所以,“怎么这么问?”
梁怀衍又问:“嫂嫂是要再嫁?”
闻乔见他脸色有些冷淡,心中便添了几分紧张,她放下碗与双箸,道:“怀衍,你要信我,你大哥虽然年长我许多岁,但是待我极好,我绝不会做出令候府蒙羞的事的,我愿意一直为他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