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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除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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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熠总是很会安慰自己,因为受到的不公待遇太多,她已经习惯了给别人找个借口。
虽然那些借口基本不会挡住她报复回去。
不过偶尔也是有用的,比如对上她的父皇和皇兄,以及穆念,总不能一刀捅回去。
当时痛快,事后还是难受。
所以穆念今晚对她说,自己找到是什么东西时,宋怀熠心里很难受。
因为她知道,自己会被骗。
但她还是默默地倾听了,没想到穆念倒是没骗人,不过小小的隐去了一些重要信息。
譬如,这种邪法有谁会。
她也没有特意提出,反正说了只是自取其辱,没一丁点用。
不过,这是理智的宋怀熠。
现在的宋怀熠,头昏脑涨,困倦难眠。
造成这种结果的人还就在她旁边满脸无辜地坐着,如何让人心平气和?
糟糕的心情让她说出的话有些冲:“国师大人,您说我要安眠香是为什么?”
不等穆念回答,又抢道:“不是失眠,难道还是失足嘛?”
穆念沉默了,片刻后,刚欲开口又被怼回来:“哦,遇见国师大人是挺失足的。”
穆念:?
宋怀熠的态度让她不得不反思起自己,难道她最近干了什么缺德事?
偏偏她没反思完呢,宋怀熠竟然直接站起来坐到她腿上。
腿上柔软的触感一下让人失了思考能力,穆念极艰难地开口:“殿下,您”
“嘘~”宋怀熠堵住她的嘴唇,俯下身伸手去够床底的一个东西。
穆念能感觉到腰部压下的,更软了!
她猛烈咳嗽几声,有几分不适,忽而,微微勾起唇角问道:“殿下,您是想给我找奖励吗?”
“对啊!”宋怀熠声如夜莺清脆,悦耳动听。
穆念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墨玉佩里和蓝玛瑙里的东西虽药效相同,却相互抵触,能够破解对方。
只是,用了其中一项,对另一项就会上瘾。
所以宋怀熠今夜会对那蓝玛瑙的耳钉如此着迷。
除此以外,药效两相冲击下,还会使人头痛难忍,意识涣散,入眠困难。
所以她今日才守在外殿没有回府配药,就是害怕殿下出什么事。
想来,殿下现在正迷迷糊糊的呢。
对她应当会……咳,先讨些利息也不是不可以吧。
穆念忽然心里期待起来,但一对上宋怀熠坐直后看向的她的目光,立刻消了很多心思。
她并非什么正人君子,在南疆那种鬼地方能活下来,不知道要经多少肮脏事。
但她还是,想给她的殿下留一份与月同在的温柔。
抬手,轻轻揉了揉宋怀熠的发丝,柔软飘逸的触觉十分舒服。
她喟叹一声:“殿下,你怎么浑身都这么软啊!”
宋怀熠没接她的话,笑盈盈问道:“你是想要奖励吗?”
穆念刚想说不必,眸光却瞥到宋怀熠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
立刻改口道:“臣确实想讨一份奖励。”
微弱的月光飘入窗内,显得宋怀熠本就漂亮的面庞更加柔和。
明眸星瞳,软唇贝齿,还有眉心那一点不消的朱砂,都印在穆念的心尖。
她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瞳色不受控制地变为妖冶的紫色。
只能用意志强行压下去。
生怕被身前人发现端倪。
所幸宋怀熠大抵真的已经意识混沌,只是笑吟吟地拔出了手里的东西,并没有注意到穆念的异样。
凛凛剑意斟满月光,清辉映下,一剑出鞘天下惊。
故而此剑名惊月。
穆念心底一颤,揽着宋怀熠的手轻抖了下。
“殿下,这是……何意?”
宋怀熠理所当然道:“奖励啊,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嘛?”
她递过去剑柄,“喏,给你个机会。”
穆念:?
这是什么机会,年少丧妻的机会吗?
她嗓音滞涩,颇为困难道:“殿下,您是不是对臣有什么误解呀?”
终于,宋怀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郑重道:“的确。”
穆念还没松口气,她又接着道:“你肯定不会亲自动手的。”
说着,还要把刀往自己脆弱的脖颈上凑,吓得穆念一把夺下剑。
她丢下剑,严肃道:“殿下,您怎么能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幽幽黑眸满是控诉谴责,看得宋怀熠有些畏缩。
她不满地嘟囔着:“不是你想害我嘛,我只是想直接点。”
“殿下!”穆念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殿下好好聊一聊。
刚想开口,肩上却压上软软的一团。
原是宋怀熠把脸靠了过来,柔软的触感立时让穆念噤了声。
她刚想开口问殿下是怎么了,宋怀熠却搂着她的肩膀呜呜哭了起来。
“阿念,你不想我吗?”她抽噎着说,“我好想你啊,我那天和哥哥说的心悦于你都是真的。”
“没有一句假话,穆念,我喜欢你,你不要骗我了好不好?”
穆念感觉自己的心脏蓦地一下疼了起来,像是被人用手攥住,难以呼吸。
掏出一张手帕,她力道轻柔地替宋怀熠拭去泪痕,哑着嗓子出声:“殿下,我……”
宋怀熠却渐渐停了哭声,搂着她的脖颈,极快地睡着了。
穆念不由哑然失笑,又觉心中痛感更甚。
她的殿下是受了什么苦,才会如此惊惶似幼猫,无依无靠,哀叫不已。
轻轻将宋怀熠放到床上,穆念终于呼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
她眸色深沉,紫色光芒在瞳中跳动,妖冶异常。
弯腰捡起惊月剑,收剑入鞘,伸手轻抚了抚剑上古老怪异的花纹,穆念不由冷笑一声。
连自己祖宗的剑都敢改,晋王恐怕是不想活了。
指尖凝出几丝微光,顺着剑柄划过剑鞘,银制的外壳上花纹暗动,浮出两个字。
“佑稷”
佑我社稷,保我江山。
传闻齐朝开国皇帝宋凛造下杀虐太多,被前朝臣民诅咒,三十多岁就已连绵病榻不起。
江山也被咒,三代之内易主。
宋凛无法,亲赴西南求巫族之人相助。
奈何南疆巫族有族规,族人不得出世,更不得与帝王之家有纠缠。
正要无功而返之时,巫族圣女之徒青扬夜访皇帐,表示自己可以破咒。
只是从今以后,齐朝每代需设国师一职,专由自己这一脉相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且齐朝后世皇帝需满足国师所有要求。
宋凛答应了。
封青扬为怜世国师。
自此,国师之名,扬名百世,甚于相侯。
这把惊月剑,正是青扬为宋凛所铸,传说上可惊明月,下能破邪祟。
刻字“佑稷”。
穆念却觉得很可笑,因为自己这位师祖,造剑时根本不是为了齐朝江山。
更不是因着什么忠君,只是因为欲念。
当年青扬倾心于自己的师父,奈何圣女厌恶人间情爱,断情绝爱。
于是她叛祖离宗,违反族法帮助皇帝,只是为了引起师父的注意。
惊月之剑,惊的不是天上明月,而是远匿人间的月光。
而造剑之后青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剑指巫族,逼迫圣女。
结果如何不得而知。
只是巫族族史上至今还刻着“清欲寡念”四个字,以戒后人。
可笑至极。
穆念回想起在南疆所经的岁月,忽然生出一种可悲之感。
人生来有情有欲,巫族却崇尚无情无欲。
以至于每代圣女虽惊才艳艳,容貌倾世,却心冷无爱,避世不出。
不过是走向极端。
青扬所行之事虽恶劣,却不是第一位。
千百年来,觊觎圣女之人数不胜数。
抑制只会助长恶念。
只有强大才是唯一的护身符。
穆念挂起惊月剑,想到晋王宋怀烨同自己说的那些话,不禁觉得好笑。
他以为她应当恨极了殿下,找自己联手。
真是傻子。
人间情爱是没有理由的,且不说殿下没有害过她,就是真的害过。
也无妨。
她对殿下好就够了。
至于晋王,
一个时日无多的死人罢了。
穆念悄悄退出忆云殿,出宫回府。
到了国师府,离得老远就看见师妹晨莹站在门口焦急地踱步。
不由眸色暗下几分。
翻身下马,穆念问:“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等我?”
“晋王府中有异动。”晨莹解下身上披风,扔到穆念怀里。
披风围领一圈白狐皮毛显出许多红点,她问:“你瞧瞧这是怎么回事,我看不出来。”
穆念手微微一颤,望向晨莹,吐出几个字:“巫族,遇危。”
晨莹看上去倒是没太惊讶,点头道:“应当是晋王和他那位幕僚的手笔。”
天上云层渐深,星光难出,风雨欲来。
穆念道:“把五殿下约出来,共议此事。”
“恐怕不行。”
穆念抬头,见她面无笑意,心中浮现不好的感觉,果不其然。
只听她道:“五殿下被派出京城了。”
缓缓闭上眼睛,穆念疲惫道:“明早我要上朝。”
“为何?”
“除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