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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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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玉佩在暖光下淡淡生辉,幽黑色的气息令人心底生寒。
“殿下,请看。”
穆念摊开掌心,手凑近了宋怀熠些,让她甚至得以看清那枚玉佩的纹理脉络。
“我从前,真的没有见过的。”宋怀熠以为她是还想让自己辨认,脸上浮现出几分难为情。
其实并非全不认识,见也见过。
只是在哪里见的,实在不好说出口。
“殿下,”穆念低低笑了一声,“臣还没说完呢。”
她的嗓音暧昧绵长,总能营造出一种缱绻之意,以至于每次宋怀熠听到后都会控制不住的耳尖发红。
何况,刚才她们还在灯下那般亲密。
或许是有缘故,但那撩人心弦的接触却真真切切。
“殿下,这枚玉佩的确是普通的墨玉所制,上面的图案对人也有益无害。”她指着玉佩上不知名的图案说。
忽然话锋一转,又道:“不过,玉中含杂,配其形,于公主尊体不大好。”
半柱香里,她又说了很多东西,从玉佩中掺了什么,到破解之法,都讲得很清楚。
宋怀熠晕乎乎点点头,一句话没听进去,耳边回荡的全是穆念绵长的呼吸声。
温热的气息似乎还飘在耳尖,熏出绯红一片。
“殿下,你还好吗?”穆念看出她的不对劲,凑过来直勾勾盯着她的脸颊看。
宋怀熠忙退后躲开一点,讪笑道:“我,我挺好的。”
刚才和穆念几乎贴上的一侧脸颊却染上淡粉。
她突然觉得自己如果当了皇帝,肯定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
这还什么都没干,都快比得了热病的人还烧了。
要是……
突然不敢往下想,矛盾的心理又冒出尖。
“殿下,”穆念忽然摁住她的肩膀,慢慢凑过来脸。
深邃黑色的眼眸闪烁着反射的灯光,映出一点宋怀熠的身影,唇角的笑意愈发玩味。
可她还在往前。
距离越来越近,宋怀熠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直到鼻尖相触,她才停下动作。
凝望好久,淡淡道:“殿下,专心点。”
然后站直,眸中显出几分委屈,“殿下,臣在期限内解决了此事,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惊心不已。
宋怀熠心道你都位极人臣权倾朝野了,还想要什么奖励?
明明穆念都有了一座国师府,而自己却还只能在宫里住着。
面上却温顺得不行,微笑道:“忆云殿殿里的东西,国师凡有看得上的都能拿走。”
穆念的眸里就闪过了几分若有所思,半天,似笑非笑道:“人也行?”
宋怀熠怔了怔,开始没反应过来她话中意味,竟还呆愣愣问了句:“你看上谁了?”
看着穆念面上难掩的笑意才反应过来,立刻羞红了脸,抬手去捂她的嘴:“你别笑了!”
结果没想到穆念顺势捉住她的手腕,眸光深邃:“殿下,臣看上的……”
最终却叹息道:“臣看上的人,一点都不相信臣也看上她了,怎么办呢?”
宋怀熠敛容,侧目道:“太晚了,国师大人,休息吧。”
大概她脸上的疲惫感太过浓重,穆念便没有再说什么,默默退出了殿。
宋怀熠脱力地坐在椅子上,她抬手捏了捏鼻梁骨,想清醒一些。
却愈发闭上了眼,脑海里乱糟糟一片。
睁开眼,书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信封。
拿起来看了看,却没有署名。
宋怀熠烦躁地往桌子上一扔,奇迹般的,想到了那可能是穆念留下的。
于是,又小心翼翼地一把拿了回来,动作如做贼似的迅速。
却也轻柔地厉害,一点点剥开,轻缓拿出。
一张空白的信纸飘了出来,宋怀熠刚有点泄气,那纸已飘到烛火下。
火舌没能吞没它,反而因着在烛光下一熏,显出明显的字来。
宋怀熠赶紧手忙脚乱地拿下来,像是一只河边的猫儿,扑腾着到水里捉鱼。
最终捉到了,猫儿快乐地看着信纸。
朱红色的飘逸字体仿佛真的像鱼,勾着她的心弦。
“殿下,勿摘,可破邪祟”
寥寥几字,让宋怀熠心底充溢出一种幸福。
她想,穆念应该还是关心自己的吧?
否则,怎么会特地留下这一封信。
她卸下一身的防备,憧憬着望向天上明月,夜幕星空。
太美了。
真的想,有一天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看。
*
宋怀熠睡觉之前心情还很好,半夜因为梦魇醒了之后,再次难受起来。
无他,又想到了穆念。
她晚上的那些躲避的行为其实都有原因,但她不想让穆念知道。
还糊弄起自己。
那导致她心情低郁的事说起来还有些难以置信
五天之前,她听到了穆念和她四哥的对话。
就是那个想害死她的四哥。
也是这个时间,半夜几更不清楚,也是现下模样,怎样都无法入睡。
她披上外衣,迎着夜间露水在宫里瞎逛。
这几乎成了她的习惯,亲近的人有几个知道,她失眠时喜欢出来逛一逛。
但穆念和她四哥却不知道。
到了御花园里,她远远地似乎看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位高挑劲瘦,手上拿着一把折扇。
正是穆念。
当时她的心跳几乎快要越出胸口,慌乱躲在墙后,凝神听他们说话。
“国师大人,您不会忘了自己答应过什么吧?”那声音阴骛,凶恶的语气令人不适。
是她的四哥,
——晋王宋怀烨。
宋怀熠六神无主地捂住自己的嘴,心中情感复杂交织。
只听那声音如冰寒凉:“晋王殿下多虑,下官脑子还没坏,自然记得。”
虽是嘲讽,却在应和。
“呵”宋怀烨冷笑一声,“国师大人若是不傻,便应该知道自己该忠于谁。”
“自然。”穆念懒懒道。
听到她答复,宋怀烨语气平缓了几分:“听闻南疆有一术,可令宝石掺有他物,损人阳寿,不知国师可知?”
“自然。”
宋怀烨大抵总算满意了,笑道:“那便,还请国师多多费心了。”
又承诺道:“事成之后,国师想要的,宋某定当亲手奉上。”
“呵,那便多谢晋王殿下了。”
穆念语气带着淡淡嘲意,宋怀熠听不出为什么,但她清楚话里的意思。
一切都是骗人的。
她早该明白的,这世上没有什么久别重逢,再续旧情。
纵使有,也不会发生在她和穆念身上。
穆念去南疆,是拜她所赐。
远离故乡多年,连至亲之人的临终一面都没赶上,甚至要被迫学习邪祟之术,九死一生。
都是拜她所赐。
无怪穆念,只是她自己造下的孽果太深。
即使非她本意,
又有谁会在意。
心口钝钝地疼了很久,那天晚上,宋怀熠是一路扶着宫墙走回去的。
仲夏夜的露水浓重,湿意彻骨。
她真的,再也不想听到那些伤人的话了。
宋怀熠是一个极度喜欢逃避的人,回去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想着怎么算计回去。
而是,睡觉。
痛痛快快的睡一觉,似乎能遗忘很多。
第二天依旧笑吟吟面对故人,用虚伪的皮囊,和浮于表层的善意。
她还是一点都不想伤害穆念。
反正都是欠穆念的,就当一并还了。
她蒙蔽自己的心灵,好像这样,就不会知道自己的同胞兄长和暗恋多年的人是怎么在谋害自己。
太没出息了。
要是让她哥哥宋怀煜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指着鼻子骂。
说不定还会直接提着剑把穆念给砍了。
所以宋怀没敢告诉他。
只是粗略的说,应当是宋怀烨在害她。
人尽皆知的事实总归比看不到的暗箭强一些。
宋怀熠忽然头痛起来,她的的确确是又失眠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还出了一身虚汗。
真糟糕。
明天得禀告父皇,那可是件麻烦事。
她扶着额坐起来,“元香,你进来一下。”
殿内朦朦胧胧的没点灯,宋怀熠只能依稀看见外殿走来一个人。
应当是元香。
便吩咐道:“给我点一支安眠香。”
“元香”却不去取香,反而往她这里走,实在奇怪。
直到她的榻边才停下,在她身侧坐下,问:“殿下,您睡不着吗?”
嗓音含水般缠绵,原来是穆念。
宋怀熠心底的烦躁更深了,郁闷道:“与你无关。”
转而生气地问:“你怎么在我殿内?”
“殿下忘了吗?”她语气无辜,“那天臣在您偏殿里放了张床,最近臣一直在那睡啊!”
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
宋怀熠觉得自己忘性真是越来越大了。
等下,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天她出去,后来,都没有仔细注意外殿的床,只以为是元香为了守夜方便摆的。
可既然是穆念睡的床,那,那她应该知道自己出去过吧?
毕竟现在的穆念,心思敏捷,洞察他人之事极为细腻。
怎可能没发现她出去过!!?
心一下提了起来,宋怀熠微微眯起眼,望向穆念。
幽邃的目光如剑意穿破黑夜,穆念无端有些悚然。
她夜视能力很好,一低头,就看见她的殿下正用那种打量犯人的目光看着她。
穆念:……?
她又做错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