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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荆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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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朝大殿修理得金碧辉煌,群臣上早朝时只觉自己好像踩进了钱窟窿里,眼睛都要晃瞎了。
穆念讨厌这股味道,金属的味道类于腐朽,让人作呕。
可她必须笑意盈盈走进来,身板挺拔。
齐明帝看见她时浑浊的眼珠里闪出几分光彩,他激动道:“国师怎么来了?”
穆念笑而不语,行礼道:“陛下,臣已找到利用巫术加害恵阳公主之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谁人不知陛下最疼爱的孩子便是恵阳公主宋怀熠,平日里磕着碰着都要难受好久,掌上明珠不过如此。
现在,专管邪祟妖鬼之事的国师竟然说找到了加害公主的人。
加害这两个字已然惊心动魄。
遑论还是个人干的。
恐怕是活不成了。
大殿里静默无声,许久,齐明帝那沧桑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惊疑不定:“国师所言为真?”
穆念心中嗤笑,大概座上这位皇帝陛下还以为自己是要坑害他的好儿子。
不过,想的也没错。
她的确是要给宋怀烨找些不痛快。
“臣怎敢欺君!”她声音铮铮有力,“公主殿下金尊玉体,若出了事岂是臣一介……”
戛然而止,她叹息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臣不得不奏啊!”
说罢,还意味深长地看向身侧。
宋怀烨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出来跪道:“父皇,皇妹身边藏有邪祟之物,极有可能是被小人所害,应当彻查才是!”
齐明帝疲惫地扶额,重重道:“说。”
这一说,程亮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宋怀烨咬着牙,一边思考一会儿该如何为自己开脱,另一边则想着该如何让程亮干干净净地死。
至少那些秘密,绝不能让他说出来。
出乎意料的,穆念并没有剑指宋怀烨。
相反,她把话引到了巫族身上。
“陛下,臣在公主寝宫中发现了掺有荊荊草的玉佩。古书记载,荊荊草可困人于魇,久用扰人心智使人疯癫,于人危害甚大。”
齐明帝一旁的太监随即奉上托盘,红布上端端正正地放着那枚墨色玉佩,散着荧灰色光芒。
看得人心底一晃,齐明帝差点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拿过来。
缓过神后他阴沉着脸摆摆手,示意太监拿下去。
他有些恼怒,本欲质问为何把这惑人心神的东西呈到御前,对上穆念的眸子却只能和蔼道:“国师辛苦,那此物有何特别之处吗?”
“其他还好,只是,”她笑意不明,“此物生于南疆。”
剩下的话不必再说,南疆能有什么,不过是巫族罢了。
宋怀烨吊着的一口气缓缓吁出,心道穆念还是个聪明人,没选择与自己作对。
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凉透了。
穆念嗓音微凉,缓缓道:“臣听闻,业南王戍守边疆,领西南营,营中将士皆喜此物。”
“误以为乃是神赐,食之能破伤痛。”她眼眸微眯,笑意带嘲,“而业南王为抚军心,大肆发放使用。”
“现几已成风,凡领兵必食,业南王回京后更是逢人便说此物乃是巫族盛用的圣物,获取暴利。”
她缓缓跪下,“臣以为,此事与公主遇险必有关系,还望陛下明查。”
一旁的宋怀烨几乎要咬破了后槽牙,业南王宋诚旭虽明面上保持中立,却早已唯他马首是瞻。
若是父皇真的严查此事,那自己在西南的兵力……
但他现在站出来,说不定不但保不下业南王,还会惹火上身。
焦灼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声音,“父皇,儿臣已查到巫祸之源,特来复命。”
殿内之人齐齐扭头去看,只见殿门之外站着一位白衣少年,身姿挺拔如青竹,笑意晏晏。
正是三日前外调的宋怀煜。
他快步走来,到殿堂之下单膝跪下,声音明朗:“儿臣到西南之后,发现当地盛产一种致幻药草,名荊荊草。”
“久用易扰人心智,西南百姓却都喜欢采集,更有甚者家中亩田不种粮食反种荊荊草,只因其可获暴利。”
齐明帝烦躁地摆手制止:“朕已明此事,吾儿不必再说,业南王多年来无功也有劳,便让他回京颐养天年吧。”
三十多岁的人,颐养天年,简直是笑话。
朝臣们不由心中叹息,可怜业南王当年也是有名的少年将军,一队轻骑连取三城。
只叹如今却成了皇子争斗的牺牲品。
宋怀煜这时开口:“非也,父皇,儿臣查到此事与王叔并无关系。何况王叔正值壮年,何必退兵回京颐养天年?”
座上的齐明帝便息了声。
只见宋怀煜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白色莹润,如羊脂凝成,其上图案绚丽古迤。
“五弟,这是?”宋怀烨心底一惊,面上仍是关切地问。
宋怀煜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四皇兄,这应当还要问国师大人。”
立在一旁的穆念马上站出来,轻咳一声道:“四殿下有所不知,此物与公主寝宫内查出来的玉佩应当是阴阳两枚。”
“有劳吾儿与国师快快解释一番。”齐明帝急忙开口,很是着急的模样。
宋怀煜却不慌不忙,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叩拜礼。
再起身,已是满眼郑重,“儿臣愿父皇千岁万岁万万岁。”
齐明帝怔愣片刻,穆念这时忽然开口。
“臣曾于古书中见闻,阴阳玉佩,取自桐山,本是骊山母镇压座下弟子之物。
所谓阴阳,并非调和,而是伤身于人利于己,阳佩乃和田白玉雕琢制成,阴佩取自白露山当地墨玉。
佩阳佩者,神清气爽,佩阴佩者,受诅咒得命途多舛。阴佩之中又加荊荊草,扰人心神。”
齐明帝不知道她这是想说什么,满头雾水。
另一边的宋怀煜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颤抖:“父皇有所不知,那阴佩后附的……”
他故意顿了顿,缓缓道:“是您的生辰八字。”
满殿皆错愕,骇然不绝。
齐明帝更是直接站了起来,重重一下拍到了龙椅上,气得咳嗽不止。
宋怀煜却还嫌不够,又道:“父皇莫气,那阴佩后虽带了您的生辰八字,但是您的名字中一个字写错了,想来应该不会伤害到龙体。”
表情好似在劝慰。
齐明帝:“……”
离谱,害一国之君还能写错名字。
也不知是在打谁的脸。
他颤颤巍巍举起手,狠狠一甩袖子道:“此事必须严查!”
仿佛忘了刚才自己儿子说的已经查到源头,大太监立刻小声提醒道:“陛下,五皇子已经查到了。”
齐明帝意识到自己失态,马上若无其事道:“咳,不知吾儿查到这祸事的源头是什么?”
“儿臣三日前刚出京就遇上了圣女大人和皇叔,圣女大人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前些日子西南出现瘟疫,虽得巫族相助得以控制,但一部分感染的百姓还是疼痛难忍。
迫于无奈,圣女令巫族之人去取荊荊草镇人心神,结果却发现荊荊草被采摘严重。
恰逢京中起了巫祸,陛下派人到巫族询问,圣女思来想去觉得此事应该与京中巫族一脉有关,便亲自赴京来查案。
而皇叔则是在西南领兵回京后听信小人谗言误以为荊荊草可以帮助将士们伤势恢复,这才采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