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寻十

2、芙蕖 男孩张

　　男孩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一道灵光闪过，他的身形便消失了。
　　“芙蕖。”一双手自少年腰后环过来，一个高挑的玄衣男子突然出现，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心软了吗？”
　　“怎么可能。”芙蕖平视前方，嗤笑道。
　　“为什么不可能？”领溱侧头同芙蕖靠在一起，“让我猜一下，看着那个男孩你是不是想到了观音......”
　　芙蕖瞥他一眼，没动。
　　“.....莲池里的那朵红莲？”
　　“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想它做什么？”
　　“是么？”领溱捞起芙蕖的一缕长发放在手中细看，兀自转换了话题，“你瞧你这一头银发，上次我见你，污浊之气还只污染到了发根，这一次，啧，你自己该照镜子瞧瞧。”
　　“你不是很乐见其成吗？”
　　“啧，瞧这话说的。”领溱摩挲了一下他耳垂后松开了搂抱着芙蕖的手，在屋里东摸摸西看看，“你说当年观音把你下放到凡间是想要你，澄净心灵立稳道心，如果他知道你居然以凡人阴暗情绪来修炼，我还真好奇他会怎样想。”
　　两人目光短暂德交汇，像一次小小的交锋。芙蕖顿了一下，然后粲然一笑，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带着一点闲散的慵懒和莫名的风情:“你说，这人生究竟是自己过，还是给别人看的啊？”
　　领溱怔了一下，随及哈哈大笑，他又凑过去搂住芙蕖，嘴唇差点擦过芙蕖苍白的皮肤:“小芙蕖啊，小芙蕖，我可真是太喜欢你了，你真的不考虑跟随我吗？”
　　“你得走了。”
　　“别这么无情嘛，你杀了人又改了那小子的命簿，这些事儿都还得靠我去阎罗那里摆平呢。”
　　“我不这么做你来得了凡间？”
　　“哈，原来是为了帮我。”领溱扬了扬眉，轻笑一声，“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一炷香了。”芙蕖有点儿不耐烦地推开他的脑袋，重复道，“你得走了。”
　　“行吧。”领溱挥了挥手——一扇光门出现在他面前，他在迈进去之前又突然转头说了那么几句，“魂魄我就带走了。小芙蕖，明明就是你同情那小子，然后才改了命簿又杀了人。”
　　芙蕖看着光门在眼前缓缓合上，只觉一股暴虐的火苗在身体里乱窜。良久，他才极轻地笑了笑。
　　竹苑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声惨叫，还有一些不可言说的声音——有时候听力太好并不是一件好事。
　　那些凝聚着人类灰暗情绪的黑色细线一刻不停地朝芙蕖涌去。平日里他都很享受这种感觉，但今天他头一次感到了厌烦——对这些衣冠禽兽的人，更是对他自己。
　　他旋身出了竹苑，回到了撷花坊的大堂里，他一袭白衣立在莺莺燕燕之中显得格格不入。芙蕖伸出手掌，一块莹润的白色石头出现在掌心，他缓缓握拢，那石头逐渐萎缩，最后化成了一滩粘稠的水，那水顺着他皮肤的纹路渗入进了他的身体，然后一层薄薄的光雾浮现出来。
　　一抹极其妖冶的笑容自他脸上漾开，他本就是一种雌雄莫辨的长相，现在在这光雾的笼罩下就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男子了。
　　“真是有意思。”芙蕖自言自语道。
　　他步入一个没有人的衣帽间，在梳妆台前停住脚步，目光一一扫过青黛、口脂等用具。
　　有多少人不会被欲望诱惑呢？他真的是太好奇啦。

　　撷花坊里人声鼎沸。
　　每月廿九是撷花坊的大日子，老顾客都知道，在廿九这天，撷花坊里有名的姑娘和新来的姑娘全都会出来表演。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可以免费一睹芳颜。
　　“下一个呢，是我们可人的月季姑娘——”
　　“妈妈，下一个不是月季，下一个是我。”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帷幕里传来。
　　“下一个怎么就不是月季了......”老鸨甩着帕子，有些恼怒地转过身去，却一下子看直了眼。
　　只见来人斜眉入鬓、双目含情、丹唇带笑，嘴角那小小的梨涡更是平添了一份风情。
　　老鸨又惊又喜，她完全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买了这般天仙模样的姑娘进来，真是罪过罪过。
　　她欢喜地迈着小碎步上前把来人拉到舞台中央:“这是咱们坊里新来的姑娘。”她那帕子舞得更欢了:“姑娘，来，告诉老爷公子们你的名字。”
　　“我？”来人环视台下一周——众人几乎都看呆了——他愉悦地眯了眯眼，“我叫芙蕖。”
　　芙蕖本人是不会跳舞的，但是一点点障眼法就够用了，看看这群蠢人的痴样吧。
　　人潮向前涌动着，大家都想离舞台更近一些，再近一些。人群嘈杂起来，竟有不少人为此大打出手。
　　芙蕖大笑着转身将幻影留在台上舞蹈，然后自己随便在台下找了个位子坐下欣赏众人朝幻影蜂拥而上的丑态，笑得眼泪都沁出了眼角。
　　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闲散地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手边的一个茶盏，漫不经心地用杯盖拨弄着漂浮的茶叶。看着茶叶混着茶沫在水里起伏，芙蕖只觉自己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心情又变得很轻松愉悦了。
　　忽然他心中一悸，似有所感般向前方抬眸望去——一个白衣少年遗世独立般立在人群中间平静地注视着他，不知看了有多久。
　　抛去脸庞的稚气，那服饰，那身形，甚至那通身的气质，一下子就让芙蕖，想到了当年的自己。他好像知道这是谁了。
　　只听一声脆响，茶盏落到地上，四分五裂，茶汤流了一地，湿了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