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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22节建筑工地 工地上的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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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像平台上,浇了火油的火堆烧得依然很旺旺,附近的石墙上闪动着火焰的影子,平台下面有几缕昏黄的火光透出,还有小孩子饥饿的啼哭声,大人们却是相当安静的,这几天来,这些绿林大盗似乎都陷入沉默当中。
皮球手里拧着几块烤肉,刚好从这群人的前面走过。烤肉的气味让女人怀里的孩子停止了哭泣,那双眼像两团跳动的火焰,红艳艳的嘴唇吧嗒吧嗒响,鼻子似乎能了象鼻,吮吸着烤肉的气味。大人也一样,吞了好大一口唾沫。
皮球看着一个大概三十几的女人,因为她跟皮球记忆中的海蓝妈妈一样老,她长了一双淡淡的绿色眼睛,右侧发际线却有一缕白发。
皮球把一块腰肉递给这个女人。在女人不知所措之前,女人怀里的小孩抢先夺了过去,双手紧抓着,大口地咬下去。
女人坐着,双手合十,给皮球弯腰鞠躬,说:“您像太阳一样明亮,祝福您。”再抬头的时候,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温暖的。
第二天早上,皮球带领两个绿林大盗到东溪的上游去,主要的任务是抓乌龟。这里只有乌龟了,工程队来了一半个月里,能跑的动物都跑了。工程队被禁止在超山境内,不许外出打猎,而凯尔萨斯控制着食物供给,运到这里的食物本就不足,因此能留下的也就不会逃跑的植物了。
洪都拉刚运来的食品,被飞蝶和皮球控制起来,进行配额供给,绿林大盗的那份通常被抢劫,能得到的很少。绿林大盗是外人,是敌人,没人会管他们的死活。
为了安抚弱势群体,皮球常常私下里找点野菜野果救济他们,有时到远处的山林帮他们抓只野兽来补充营养。当然,不是每次狩猎都成功的,他的成功率也只有60%,绿林大盗还是时常饿肚子。
原本清晨是寻找乌龟的最佳时间,它们会从躲着的洞穴或者淤泥里爬出来,到陆地晒太阳和找食吃。这里的乌龟有好几个品种:如大石头的象龟大,绿背的芦苇龟,软壳儿的土鳖,棕的的角龟,还有些比较小个子的。
传说东溪里头有一只跟木排船一样大的巨龟,角龟,它深绿色的壳上盖着棕色的茂盛的水藓和青色的螺蛳。它发出的怒吼比天神的喇叭还要响亮。
那么大的乌龟可能成精了,皮球可抓不了那样的,但他也需要大的,小个子的还不够塞牙缝的,乌龟没几两肉,那个壳比肉有用。为此,乌龟要活捉,它们的血也是很有营养的,这对那些缺少食物的孩子来说,这样的血水就跟奶水一般。
还好,找到了一只大土鳖,大概50斤重,一只芦苇龟100斤左右。可是这点肉真不够27个绿林大盗吃的。
不过,现在还好了,到了冬季要找乌龟就更不容易,它们会躲起来冬眠了。
又是一天早晨。一整个晚上,月牙想了很多,只在凌晨这点时间眯了一会儿又被吵醒了,外头传来吵闹声。
原来是飞蝶跟工人发生了矛盾,她也是被吵得睡不着才早早起床,然后跟正在唱号子的绿林大盗发生了矛盾,奇怪的是土灵人对她也是怒气冲冲,他们之间又能有什么事呢?
飞蝶是个公主性子,对很多事情都看不惯,对很多事情也不是很懂,却喜欢瞎指挥。
担心这些劳工吃亏,月牙把飞蝶劝了回来,同时也狐假虎威地训斥了几个带头几句,都是些场面话。人们理解她的好心。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飞蝶把火气发泄在皮球身上,说他不好好管管,这些低贱的奴隶都快造反了。
这个时候,她发觉他的发须修剪过了,胡须剪短了,剃成光顶,没那么彻底,脑袋中间留着一条愚蠢的发带连同后边的一条小辫子。这一定是发发哒帮他弄的,什么古怪的发型?丑死了。她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伙土灵人没来前,皮球的头发一般都是一团糟,偶尔月牙帮帮忙。
争端暂时被转移了。人们继续工作。绿林大盗抬起一块块石头,一个跟着一个,像蜈蚣一样,把石头扔下一侧的山谷,他们表现出很好的整体性,也表现出很强的团结力。他们一边抬着石头,一边开始唱歌:嘿呦,嘿呦,我是个奴隶,往前走呀,用力抬呀,嘿呦,嘿呦嘿呦,睡在干草上,往前走呀,用力抬呀,嘿呦,嘿呦嘿呦,啃的是什么肉呀,用力抬呀,嘿呦,嘿呦……
很明显,这首号子歌带着情绪,一种因饥饿而产生的末世哀叹。绿林大盗快饿死了,也一样死硬死硬的,不会那么容易屈服,他们仍然唱着歌干着活,土灵人和新来的罪犯受他们影响,没多久也都跟着哼哼。这样的歌,飞蝶不喜欢,嫌吵。
“……我沿着河一直飞奔,围城在视线中消失。逃出来了,满脸的污垢,胡子拉茬,衣衫沾满泥巴,看起来就是一个逃离工地的糟老头……”那是一个妇女的歌声,歌声高亢而甜美,带着一缕令人心碎的忧伤。
皮球眯起双眼仔细地打量着她,她是那个像海蓝妈妈的女人,她有两个女儿,现在头发乱糟糟的,像个糟老头子,但乱发上面却插着朵鲜艳的紫色杜鹃花。
“她是谁?”皮球问沙马。
“我们的女神。”沙马自豪地说。沙马对皮球很客气,他是他见过的最亲切,最没有门户或者种族偏见的人。
“我记得她好像有个孩子,一个小女孩,对吗?她的孩子呢?”
“对,小女儿。她在洞里,小巧,灵活,我们管她叫松鼠,很聪明,很可爱。要是……她能变成公主。”沙马说。
皮球笑了,说:“嗯,我见过。我也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像那样的。”
“你不是有女人吗?”沙马转头看了看幽暗的洞口,说,“你对她们太纵容了,要是我……天天窝在洞里,看她们生不生,呵呵……”
“哼,不说这个,我去看看……”皮球飞走了,向着那个洞穴。
晚上睡觉的时候,沙马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包括他的女儿也不想挨着他睡,他孤孤单单一个地方。
人们把自己丢失的信仰都归罪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怨恨他,事实上,他们心里自己清楚,这种事不关沙马,但总得找个替罪羊糊弄自己,即使这样,耻辱依然会跟随他们一辈子。北方的山林是没脸回去,也回不去了,他们是自由信仰的叛徒。
又一个夜晚,已经基本了解皮球并跟他差不多熟识后,沙马找皮球倾述自己的内心,他说:“我想过会战死,会被挂在木架子上示众,但从没想到我会这么软弱,一句抗议的话都没有就屈服了,我抛弃我们的誓言,抛弃我们的信仰,也许我可以在心里暗示自己,我都是为了我的女儿,但我自己骗不了自己,我就是贪生怕死。撒贝宁那个部落才是我们自由子民的榜样,他的故事已经成了我们自由子民的传说,他那样的人呀!菩萨呀!”
他的后脑勺肿了个瘤,看来是捕杀巨猪时受的伤,背部的两个伤口已经不碍事,他伤的是心,因此意志一直很消沉,他似乎想为自己辨白,说:“我曾经浴血奋战过,我很多朋友和弟兄都死了,对抗天神真是太难了,没有希望,我……”
“沙马,我理解你们的选择,在生存和死亡面前,每个人都不能是无所畏惧的,我们是人,凡人,”皮球用一种理解的腔调说,“当然,每个人都会唾弃这样的行为,但是每个人都怕死,在死亡面前能做出非凡选择的人也是菩萨,像你说的。当然,有些事还是有必要坚持的,有些东西确实比生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