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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20节一场梦 女祭司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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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似乎比任何一天的夜晚都更加寒冷,即使天井中有一个大大个篝火,正厅中还有一个炭火盆。黑夜的寒意不是自外面透进来的,而是从心思丝丝钻出来。她期待的那个灰眼睛的人不能来救她,她不想跟尖角到那种冰天雪地的世界,把一条皮毯撕了个粉碎,她仍然气得发抖。
外头有声音传进来,她嘶吼了一阵子。声音消失了,可她心里的恨还没来由地多了些。对,她该去泡泡温泉,身上有一种腐肉的气味,那是从西城圆塔里带出来的。死之前,她得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
月牙给她送来奶酪水和苹果,为她按摩头皮,清洗长发,她却不愿跟谁多说一句话。
回到屋里,做了一会儿,喝了一杯加了蜂蜜的奶酪水,她心里又不平静起来。
她恨尖角,但这却不是主要的,她主要还是失望,对那个心心念念的情郎的失望。那个曾经宣称永远爱她的人呀,在她最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就已经抛弃了她。
那个混蛋,早该把坟墓里的秘密告诉她,害她挂念了这么多年。
他是个丑陋的男人,冰冷也就算了,眼睛灰色也就算了,跟宾利,乃至于皮球比较,他都太丑了,泡在那个保鲜液里,皮肤都变肿胀,都黄了,可能还湿漉漉,黏糊糊的。
“我冒犯你了吗?”她问,问那个泡在玻璃缸中保鲜液里的男人,“我想跟你谈谈,有人下令不准我和你交谈,不不,还有你自己,你也不想跟我谈,对吗?你不回答,也没用,本来我想跟你一起被烧掉的,我们一起去一个偏僻的世界,云游小贩提起过的自由城邦,好像叫布达佩斯?南极洲?北极洲?格陵兰岛?可是你太丑了,浑身湿漉漉的,还黏糊糊的。现在我反悔了,我想活着,那个长角的魔鬼不许,他想带我到冰冷的地狱去,那还不如让我死......呜呜......”
巫师情郎的身上那种死灰色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对女祭司来说,泡在防腐剂中的尸体比爱情更可怕,她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她的爱情死了,灰眼睛只是一个传说,真实比想象更有说服力。她开始嘲笑自己的生活。
他只是一个愁眉苦脸相的标本,还不如早点被烧掉来得更仁慈些。
“什么都是假的,”女祭司有点癫狂地大笑起来,拿起柜子上的上好的毛料、皮草乱扔。“天鹅绒,狐狸尾巴披风,统统见鬼去吧,什么都是假的……”而篮子里的那套衣服早早被撕成碎片。
她跑出了门,在漫天的繁星下向巨石阵跑去,路边的桂花树像一条长长的绫带,等着吊死她。有那么片刻,她感觉到自己已经死了,灵魂到了一块陌生的大陆,这块大陆里的东西都是透明的,但有着虚幻的轮廓。很多头上长角的小恶魔尽量咧大嘴,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她并不怕他们,跟他们对峙着,只是到了黎明,她的双腿疼痛而且脸颊被飞雪刮蹭得伤痕累累。
她累了,想坐下来休息。仿佛间,她的面前出现了三条河流,有些小山坐落其中,河滩绿草鲜花,一座神庙和辉煌的宫殿在一座远处一座雪山的山巅上,她沿着一条河堤朝它走过去,河堤长着扭曲的老柳树。有些女仆一样的人在照料着树篱中的一个花园,有人在拔走杂草,有人在修剪枝条,有人在用水壶给花圃浇水......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骑士的铁蹄飞奔过她身边的大道,见到她后,又转了回来,抱起她上了马,继续朝宫殿飞奔,腾云驾雾一般,她用呆滞茫然的目光盯着这个骑手,他带着头盔,头盔有一部分遮挡住了鼻子,看不清全部,感觉有点熟悉,又是有点陌生。
很快宫殿到了,到处是冰,但是不冷,几个女仆像礼仪小姐那样站在宫殿的台阶上迎接骑士,骑士下了马,也抱她下来,拿下头盔,放在左手的手肘上,托着。他是个动作灵活,相貌英俊的年轻人,瘦长的身材,长着一丛灰色的头发,一双灰色的大眼睛。
当那些礼仪小姐靠近她、想拉她的手之后,她发现那个年轻人不见了,她面前是腼腆的月牙、担心的皮球、还有迷茫的飞蝶,她发现她们都是透明的,一副冰骷髅的样子,接着,东一块西一块色块慢慢填补上去,尽管如此,她们的相貌仍然不完整,色块也不统一,慢慢的,她们身上涂着统一明亮的色彩,甚至重新画上精致的轮郭线,但是现在她感觉她们都是喷过漆的,装饰过的,最终会剥落的。她见到她们冰骷髅一般的骨架,她们是透明的,朴实无华,其貌不扬。
飞蝶用手撩起遮住她眼睛的几缕长发,请她回去休息,她说她已经在外头呆了一夜,时而走着,时而站着。她该是累了。
“这已经够了,”她对尖角天神说,“我见到了我想看的人。”尖角天神也在场,就在她的身边。
巨石阵一阵安静,尖角天神特意变成了灰色眼睛的骑士来接他,他还穿着一件斗篷,那是一件从头至尾都是红狼的头皮做成,兽皮里有无数的眼睛。他的胯间还挂着剑。
“这算什么?”她看清楚了,嘲讽地问。
“我知道,这么做对你也是不公平,但是你已经看到了你希望见到的。我能做的就这么多。”尖角天神不紧不慢地说着,给了她一个他觉得最亲切的微笑。
预感到什么的飞蝶吃了一惊,问:“你要带走我妈妈?现在?为什么?她这样不是挺好吗?再说我……我也需要她,我……得有个人来保护我呀,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
“你都交代好了吗”尖角天神问女祭司。
女祭司回过神来了,点点头,也感觉到尖角天神刚才的用心,她不接受也不行了。呼出一口气,淡淡地回答:“都交代好了,现在她不理解,以后......慢慢地,她自己领悟吧。鸟儿大了,总是要飞走的。”
“我......我以后会慢慢领悟的,但是有必要……你们两个为什么都要离开我呢?给我留下一个妈妈不行吗?求您了,伟大的天父,我还需要妈妈......”
天父的尖角天神用冷漠的淡蓝色万花瞳的眼珠子看着飞蝶,那浅浅的蓝色是冰冷的,飞蝶厌恶浅颜色的眼睛。她知道他在扫描她的身体,看看,他送给她的那个“永生”的礼物是不是有效。
那双浅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淡淡地说:“你已经是大人了,鸟儿大了都该飞离巢穴,呆在巢穴里只会死亡。”看来,“永生”的改造没有任何问题。
“他没理智了,对女儿说出这样的话,还真是忍心!”飞蝶心里想,之后,她大哭大叫起来:“您这是背叛,您这是不负责任,您……”
女祭司抱住了女儿,安慰说:“别怕,照我说的做,你会没事的,记住,现在跟以往不同,别再把自己当公主了,低调一点,我会在某处看着你的。我们还在你身边,只不过你看不见,别怕,别怕!”
飞蝶一直在乞求着。尖角天神没理会女儿的这个请求,他轻吻了女祭司的手背,轻轻用左手一拥就带走了她的人。天空中的女祭司回头看了看飞蝶,一眼的深意。她不得不跟着尖角天神走了,他给她描摹出来的那个冰冻的世界并不吓人。
飞蝶飞扑了过去,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泪流满面。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傻瓜,你纠结这些还有什么用呢?现实一点吧,我的公主呀。”皮球跟随上去,安慰她。
皮球好像看着一个妻子出了远门,永远不回来一般。他冲着那在风中啪啪作响的围巾和下摆,高举起手摇摆,说:“一路走好。”
远处的女祭司再次回过头,凄凉地笑了一下,说:“我爱她,跟爱你一样,把她交给你,我走得安心。”
还有皮球,她相信,皮球一旦知道她的处境,一定会动员自己和他们一道逃跑的,可是,天神在这了,跑不掉的。要是没有灰眼睛的羁绊,她可能早跑了,现在不行了,时机已经过去。
“谁来帮帮我,谁能救救我?”没人,她确定,即使有,那人也会被倒吊在城门市场的木架子上。
她恨这种末世的感觉。
皮球把手伸入衣袋中,里头有几粒仙丹,这是他照顾飞蝶的报酬。
这几天的折腾,他的灵力似乎有所损耗,让他有些累,头有些晕。
找了张椅子,坐上去,闭上了眼。现在的豪宅,他是老大,手底下有两个美女,都是公主级别的,要引导,也要伺候着。压力好大呀!
“吃不吃”仙丹是个问题。皮球害怕强大起来的图灵会让他走上027的老路,可是看这个情形,他不吃仙丹,图灵估计会饿死,顺带把他折腾得半死,觉得如今要面对茫茫未知的将来,充满不确定性,充满危险,也许,有个天神帮帮忙对他更有利。计较一番后,他还是觉得吃一粒仙丹。把仙丹放在肚脐眼,用腰带绑住。他可知道怎么吃仙丹。
“这些虚伪的、怯懦的、贪婪的恶魔,没一个好东西......”飞蝶在女祭司的屋子里大哭大叫,还摔东西。
觉得已经折腾得够久的,月牙进去劝劝。
“你想干什么?为什么碰我,管好你的手指头,否则我就砍了它,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因为你现在身份提高了吗?我是什么人?还是你的主子,你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伙伴,是仆人,下贱的仆人……”飞蝶有些癫狂,因为失落、害怕而癫狂。
“我很遗憾,但省省吧,我会像以前一样顺从,也会跟以前一样有用处,但你得走自己的路了,还有得少惹麻烦,否则没人能救你,醒醒吧!”月牙好心劝告。现在不同以往了,她们都有危险,她们现在是难友,当然也是旧情人。
皮球看着月牙,心里感叹地说:“看,她多善良啊。可......可好像也贱了点。”
他见过月牙是如何帮飞蝶取乐的。飞蝶在月牙的“伺候”下,尖叫连连。而他呢?真想扑不过,“伺候伺候”她们。此刻的月牙真的很下贱,可这样的人真不是一般人!
飞蝶不再歇斯底里,月牙蹒跚几步,走开了。过后,飞蝶又恢复了神经的样子,她对着天空叫起来:“这个世界……可笑,疯狂……野猪都能长上翅膀,呵呵呵……”
此刻,月牙已经进入自己的房间,清洁自己的身体,她不甘心的宣告:“……这里非常危险,我的生命,我的名字,我的一切的一切,都很危险,这不是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