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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爱你的第1008天 ...

  •   作为一个有爱美之心的都市丽人,陈韵涵深谙各种在冬天保持漂亮潇洒的小伎俩。
      然而这种季节里,要美丽动人就势必冻人,而不巧的是,陈女士除去过度昂扬的野心,并不具备一副十足抗造的身体——
      说白了就是,臭美又爱作,感冒舍你其谁。

      于是,在立冬之后第一波降温气势汹汹地到来时,邓婉月前手刚在家校联络群里提醒各位小孩爹妈给娃儿穿厚衣裳。
      扭头就看见被子里卷着的人支出一根细胳膊,咳了两声举起电话:“Lisa,我今天想请个假。”

      嗓子哑得不像话。
      对面女人的音调高而尖细,语速快得听不清,迟缓的大脑难以转动,大意却分明。

      年底审计期,周围同事已经跑了大半,毕竟年假余额告急,再拖就要作废。
      假如Catherine再不来,这部门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彻底停转了。

      陈韵涵心里慢慢慢慢地想,好像公司的人力需求总是处于一个薛定谔的状态:在你入职之前和准备开除掉你的时候,一个人的存在毫无意义,简直是浪费办公室空气;而当你作为一名想要请假的在职员工,这伟大而神圣的事业又独独少不了你这枚螺丝钉了。

      那头Lisa的嘴就没停下,陈韵涵受不了了,头晕得像是身处太空舱,干涩的眼眶因为眨眼的微小力道就牵拉出痛感,酸胀沿着太阳穴蔓延,浑身剥皮拆骨一般没法动弹。

      她又咳了几声,嗓子有点失声:“……remote一天总可以吧。”
      对面传来如释重负的一声:“Deal。”

      这便算是结了。
      接电话已经消耗了过多体力,陈韵涵猫着就准备继续睡。

      另一只手却把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指尖在她额头上一靠。

      “嗯……阿月,你手好冰。”陈韵涵难受地哼唧,把厚被褥往脸上拽,想把自己重新埋回去。

      邓婉月没什么表情,她手上稍微用了点力,生着病的陈韵涵根本挣不开。
      她皱着眉,把被子重新给陈韵涵掖好。

      脸颊滚烫,烧得都烫手了。

      邓婉月很生气。
      只是她生气的方式也不过是站在床边沉默地望着她,若是放在平时陈韵涵看见她这副表情,一定会扑上来把脸笑成一朵娇花求情,最后让她在自己屁股上捏两下了事。

      可现在她看不见了,手机的通话页面都没自动熄灭,接电话的人已经再度睡熟了。
      睡着了也依旧不安分,大概是真的烧得难受,她把被子在身上卷了又卷,像是一只熟透的蚕蛹。

      邓婉月叹了口气。
      和病号怎么计较。

      和陈韵涵怎么计较。

      她认命地往厨房的方向走,解开围巾,挂回衣帽架上,轻手轻脚地开火,切姜。
      等水开的功夫,她打了个电话给副班主任。

      “没问题,这月的区测,我代您去。”
      “您是前辈,我又受您照顾,应该的。”

      勉强把事情安排好,邓婉月仍不放心,几次测过陈韵涵体温,确定没有烧到难以控制的程度,又自己拿试剂盒测了抗原,阴性。

      家里有一些中药,邓婉月凭记忆抓了几味,改小火慢慢地煎。
      陈韵涵期间醒了一次,仍旧无精打采的小可怜样,她好说歹说劝着让人喝了退烧药,陈韵涵肿着张小脸,又睡过去了。

      邓婉月守在她旁边,拿手背轻轻碰她通红的脸颊。

      “叫你非要臭美啊。”
      她清楚记得昨天一早她就提醒过陈韵涵,晚上会降温,出门多穿点。

      只是学校和投行的工作节律宛如横跨大洋,凌晨入睡的金融民工不可能跟监督早读的小学老师一同起床。
      邓婉月耳提面命了那么久,只差把衣服给她一件件搭好放床头,没想到晚上下班同学聚会的时候,还是看着那人花枝招展地来赴宴了。

      当着一群同事朋友的面,邓婉月没法发作。只能看着那家伙翩然入座,她点名的厚毛衣秋裤呢子外套一样没有,一件中通外直又蔓又枝的镭射朋克外套,毛线帽子露大腿,紧身短裤长筒靴。

      陈女士甫一入座便收获老同学们赞叹:“美丽冻人啊!”
      小陈谦虚挥手:“衣服太少,混搭,混搭。”

      邓婉月:“……”
      少个屁,双十一快递箱堆满小区垃圾桶装不下。

      她牙痒痒地看着陈韵涵与一众老友侃大山,充分展露E人之素养,在networking之路上一去不返,结束冷酒下肚二两,米饭如山不动,还美其名曰宾主尽欢。

      等出租的功夫邓婉月就不耐烦了,两手插大衣兜里,隔两分钟就对着陈韵涵微信头像来个拍一拍。

      [23:41 我拍了拍“Catherine陈”想要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23:43 我拍了拍“Catherine陈”想要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23:46 我拍了拍“Catherine陈”想要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那头陈韵涵终于在怀里源源不断的震动里拜别曹营心归大汉,依依不舍地和新认识的转行朋友交换了联系方式。

      回来对着黑脸的邓婉月就开始撒娇:“哎呀阿月,你别生气嘛,我这还不是为了咱们家~”

      她絮絮叨叨地说起之前教育改革,义务阶段老师的基础工资越来越低,补习班又开不下去,不少人转了新媒体内容策划,据说是个很好的赛道。

      邓婉月和她提过这事,又觉得需要补的知识储量不小,以她现在初级教师的资历,恐怕腾不出时间学习考证,就搁置了。

      反倒是陈韵涵放在了心上,默默整理了不少资料。邓婉月在深夜撞见过一次,本以为她是在加班,送水果的时候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她编辑过的,自己的英文简历。

      她问起,陈韵涵只说,想试试新格式。
      “我的Title太多了嘛,弄起来花里胡哨不好看。”她得意洋洋地用嘴叼走邓婉月手上的车厘子,“哎呀还没做好呢,你先别看。”

      邓婉月对恋人并没有很强的窥探欲,既然陈韵涵说了,她就平淡地点了头,带上门出去。
      没想到陈韵涵始终没忘。

      “这人刚好跳去新媒体做HR了,我打听打听情报……”

      被她这样看着,邓婉月也没脾气了,把人招呼进出租车,一握她的手,冰凉。

      邓婉月忍不住责备:“我早上是不是跟你说过多穿点?”
      陈韵涵眼神一飘:“我穿了靴子,还戴了棉帽。”

      邓婉月气笑了,拎着她松松垮垮的大外套一晃,冷气沿着细窄腰缝长驱直入,冻得陈韵涵一哆嗦。
      “那你解释下这是个什么东西?”

      陈韵涵:“咳……这是我的风度。”
      邓婉月不容置喙:“回去喝板蓝根。”
      “好好好。”陈韵涵满口答应。

      即便如此邓婉月依旧担心,半夜甚至还醒了一次,看起来旁边的人睡得很熟,没想到清晨一睁眼,还是坏了事。

      ……要是能把这个人绑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这个想法出现的一刹那邓婉月都被自己惊了下,厨房里的汤锅沸了,咕嘟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起身去关火,躺着的人却伸出了手,迷迷糊糊地喊:“阿月。”

      邓婉月的心又软下去一块,像是塌陷的雪,簌簌落下来。
      她轻声应:“在呢。马上就回来。”

      邓婉月盛好两碗中药回来的时候,陈韵涵已经坐起身了,握着手机不知道在回复什么工作消息。

      邓婉月给她缠上围巾,等了一会儿,看她没有停的意思,单手握住了她的手机,用力一抽。

      陈韵涵眨了下眼:“?”

      她刚睡醒,脸颊烧出绯色,眼睛也泛着干涩的血丝。
      比平日里更像兔子了。

      一副很好欺负的感觉。

      邓婉月狠了下心,说:“不准回了,先吃药。”

      陈韵涵有点意外,还是点了下头,哑着嗓子说好。

      邓婉月每次给陈韵涵煎药都是双份的。
      因为这家伙怕苦,让她一个人喝中药,就跟上刑一样。

      邓婉月只好陪着她一起。

      “把快乐分享给别人,快乐的程度就会翻倍。”
      “把痛苦分享给别人,痛苦的浓度就会减半。”
      陈韵涵这样说。

      虽然以邓婉月的视野,一杯药一个人,翻倍之后两杯药两个人,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但陈韵涵想要,她答应就好了。

      邓婉月守着她慢慢喝完药又吃了点东西,才把没收的手机还给她。

      陈韵涵接过又开始处理满屏的红点,喘口气的间隙,陈韵涵靠在邓婉月肩上,低声说了句。
      “……是不是因为我,阿月都没去上班啊。”

      邓婉月翻备课本的手停了下。
      “上午没有我的课,我两点钟再过去。”

      “……哦。”陈韵涵没说话了。

      “我可以用电脑吗?”过了一会儿,陈韵涵问。

      她坐在床上,脑袋就靠在邓婉月的针织衫上。
      屋里开了空调,暖风很足,两人穿得都不厚,邓婉月能感觉到身后人依旧微烫的脸,发丝缠着自己的,在后颈上轻微的摩挲,细细垂落。

      邓婉月起身,从书桌上拿起陈韵涵的电脑,打开递过去。

      陈韵涵接过来,却没立刻工作,而是抬起头,望着邓婉月:“对不起。”
      邓婉月依旧没什么表情,抿了下唇,说没关系。

      讲完这句她又觉得生硬,转过一半身子,把陈韵涵揽进怀里,放软了声音:“乖,弄完就休息。”

      陈韵涵把脸埋在她胸口,柔软的,温烫的,是她喜欢的温度、她喜欢的味道,哪怕用相同的沐浴露和洗衣凝珠,也没法复刻的阿月的味道。

      是她喜欢的人。

      陈韵涵感觉头依旧痛,酸涩的眼睛不听话地泛热,她咬住唇,心想,生病真稀奇啊,分明她从小到大都爱生病,却偏偏因为有人照顾,所以越来越矫情。

      微信还在震,远程工作不代表休假,该她处理的内容一样都不会少。

      陈韵涵吸了吸鼻子,把脑袋拔出来,垂下头在Excel里敲敲打打。

      邓婉月也继续整理区测评比的课件内容,房间里一时陷入寂静,只余下翻书的声音和键盘的哒哒轻响。

      这样的场景有时会让邓婉月想起上学的时候。

      在那个连空调和暖气都没有的老宿舍楼里,陈韵涵对着电脑,不知道在整理哪次汇报的PPT;
      而她坐在她对面的位置,高数课本和习题手册分列两边,她一筹莫展地从左看到右,再从右看到左,不会的题还是不会做。

      直到那边鼠标连点保存关机,陈韵涵如释重负扣上电脑盖的声音响起,然后她就会走到她身后面,伸出手指,戳她的肩膀,俯身在她耳边,笑咯咯地说:“哎呀阿月,这题该这样算啦。”

      思绪翻远的时候,邓婉月又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戳自己的肩膀。

      力道很轻,像是她一恍惚的梦。
      而她微微侧过头,恍惚间笑意盈盈替她写题的人,正在她怀里抬起眸。

      “阿月,以后,你管我吧。”陈韵涵说。

      邓婉月拿体温计在她额头上一碰,嘀的一声,36度9。
      她的心总算落定下去,语气也松快起来:“怎么,兔子肉卖不掉,打折出售?”

      “哎呀。”陈韵涵搓了搓脸蛋,小声地嘟囔。
      “我是指,你可以管我的。”

      她又解释,“如果你觉得我穿的衣服不好,你可以让我改……你不喜欢我和别人聊天太晚的话,你可以直接带我走。”
      “你不想我做的事,我都可以不做。”

      “我的电脑你可以想看就看,我的手机也随便你拿走。”

      我心甘情愿把属于自我的一部分交给你,让你拥有和支配名为“陈韵涵”的一部分。
      因为我爱你,所以这是你的权利。

      邓婉月愣了愣,睫毛垂下来,被新热好的中药蒸汽氲蒸得有点看不清。
      “怎么忽然想起说这些。”

      “不想再这样了。”陈韵涵很坦率地说,“我会难受,也不想你担心。”

      邓婉月抬起手去摸她额头:“还是很难受?”
      “……”陈韵涵没吭声,定定地望着她。

      邓婉月轻叹了口气,把她圈进怀里:“你愿意听,那更好啦……”

      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我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的。
      先于“我的恋人”,你首先是你自己。

      她愿意尊重爱人所有的独立,也愿意拥抱她所有的坦诚。

      “如果我的想法会让你不高兴的话,记得告诉我。”
      “不然我也会难受的。”邓婉月说。

      陈韵涵眼睛亮了下,又笑起来,仍旧有气无力的,却用力点头:“好呀。”

      其实她们早已熟知对方了。
      有些话不必挑明,有些事也用不着说透,只要一个眼神就够。

      只是生病往往催化脆弱,久违的依恋和熟悉感像是要把初出茅庐的大人打回幼稚的小孩。

      而当年她回不去的家,依靠不了的长辈,早被新的家人取代了。

      陈韵涵把余下的工作分配给组里新来的实习生,两手环住邓婉月的腰,下巴搁在她后颈上,贪婪地吸了一口。

      “其实我记得你以前不这样的。”
      “我怎么样?”

      “你那会儿可霸道了,上学时候。动不动就搞强制。”
      “……什么?”

      “比如不准我抬头,不准我说话,就这么摁着我,要我等宿管出去再喘气。”
      “……”邓婉月勉强记得,是有这么回事,但动手的不是她,求着的更不是她。

      “这么看来还是我足够可爱,所以阿月越来越温柔了。”
      “不过还是有点怀念小阿月呢~什么时候能再体验一次呀~”

      邓婉月忍无可忍地把这人摁进被子里了。
      “病都没好,想得倒美。”

      锐评一语后,看着被子里大眼睛眨呀眨的陈韵涵,邓婉月终究还是没一句话把她怼死。
      “周末再说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爱你的第1008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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