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爱你的第1007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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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海是个很奇妙的地方。
是魔都，是不夜城，是金融中心，是万千人心向往之却留不住的异乡。
陈韵涵见过它最热闹繁盛，沿中山东一路走过两世纪，三件套四点灯火通明，武康路上游人穿着春夏秋冬，快门孜孜不倦闪动。
也见过它最平凡破落，疲惫的末班车地铁，领带散乱的中年人一遍遍电话里道歉，清晨垃圾车碰翻泔水桶，贴地捡拾时身后豪车充电桩亮起。
有时候这些看起来截然相反的画面就像是硬币的两面。
彼此不见，却共因共存。
就连她自己也是。
她曾经施施然化漂亮的妆去听音乐剧，散场后不紧不慢走过人民广场，在街角的居酒屋点两串烧鸟，酒盏中央旋一瓣樱花，嫩粉色在跳。
而后半小时内她接到电话，为了那个同样姓陈却没住过同个娘胎的“亲弟弟”，一连靠脚跑过半个静安区，叫车的男司机强要联系方式遭拒后拉黑了她的账号，地铁已经停运，她找不到任何交通工具，半个月实习工资买的高跟跑断了一只，脚踝肿起一个大包，而被她踩坏了纸盒的大妈叉着腰破口大骂猪猡。
她脱下另一只好鞋，狠狠摔在那摞废纸盒上。
叫骂声戛然而止，电话铃又猝然跟上。
她的旧钱包落在地上，指缝掉下一把碎钞，陈韵涵捂住眼睛。
“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啊……”
后来是邓婉月开车来接她。
车是借的，她刚过实习期一周，根本没上过路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样去求，才从同班最惹人厌烦的浮夸公子手里借了辆车。
她明明最讨厌求人了。
她的阿月，别说是这样低声下气的请托，就连寻常问路，她都根本不舍得叫她。
车行过文化广场时还听见循环的乐曲。
“La vie que je donne,
Soudain m'abandonne. ”
陈韵涵闭上眼睛，想，人生就这样吧，崩塌吧毁灭吧挨天杀的全完蛋吧！！
邓婉月却忽然在红灯的时候偏过头去看她。
像是能看穿她心里所想一样，说，兔子，不要认命。
不要认命，所以不要放弃。
不要相信他们说的话，不要把那些插在背后的箭更深地扎进自己的心里。
拔不掉也没关系，它们会长成厚厚的壳，用来保护自己。
“我好像永远永远也没法融入进去。”
“我不属于这里。”
“我没有家人了，阿月，他们从来都不是。是我才明白。”
红灯跳绿，邓婉月发动车子，后方的出租不耐烦地压线超车，她很慢地驶出，让出两个车身的距离。
“你还有我。”邓婉月说。
“什么？”
“你还有我。”她又重复了一遍。
车已经抵达名门近区，动辄凭地价炒上热搜的一栋栋楼宇拦在眼前，像是走不出的黑暗森林。
陈韵涵红着眼眶，咧了下嘴，又撇下去。
“我们一起也不能。”她很小声地说，“那就是两个世界啊。”
“硬币的背面，怎么可能见到正面呢。”
保安拦住她们的车，不允许她们进入。
邓婉月在路旁打上双闪，解开安全带，轻轻勾过她的肩膀。
她知道，陈韵涵一路都在哭，只是不想她担心，才憋着气不让她听出来。
但她就像是没看到她哭花的妆和通红的眼，轻轻地吻在她脸上，缓慢地往上。
“如果你想的话。”
邓婉月靠在她的耳边，她哭累了，眼底的蒸汽烧得耳沿都发烫，像是锅里煮沸的玉。
她用唇碰了碰那块软玉，说：“如果你想的话，就钻一个洞过去看吧。”
谁说世界不能相容呢？
那就改变它，把硬币都打穿，那无论是正面还是背面，都熔在一起了。
她相信她爱的人，拥有这样的勇气，也有这样的能力。
更早之前的大学暑假，她们曾经买了一套盗版的塔罗牌，此后一段时间里，乐此不疲地为彼此抽牌。
那时邓婉月总为她摸出“魔术师”。
陈韵涵摸的五花八门，偏生她又能说会道，无论是什么到她嘴里一吹，就又是邓婉月身上无限好。
而邓婉月说不出什么，只讲：“这是张好牌，兔子特别好。”
陈韵涵说她犯规，又高高兴兴把那张牌带在身边，手机壳后盖，笔记本夹层，直到盗版牌的卡面边缘都发软。
“阿月真欧啊，每次都起大牌。”同住的室友曾经这样感慨，邓婉月都笑笑不说话。
起初是巧合，后来是因为那张牌被陈韵涵摸得很好认。
邓婉月有时候才会特意翻那张。
她不太爱看这些有的没的东西，但是她跟着陈韵涵翻过那本随卡片赠送的小册子，只一眼就很喜欢那段描述“魔术师”的话。
——魔术师拥有天赋的才能，宝剑在他身后，权杖在他身侧，星币与圣杯尽在他眼前。
提剑而上，持杖而行，身携宝藏，手持圣杯。所有元素汇聚于此，他是世界的宠儿，是万千不可能之可能。
万千不可能之可能。
她喜欢她亮晶晶的眼睛，喜欢她犯了错之后小声说问题不大，喜欢她在鬼屋里自己害怕得哆嗦还要挡她前面，喜欢她在辩论台上一敌四雄赳赳气昂昂，喜欢她鲜活明亮，喜欢她的野心，也爱她偶尔迷茫后的坚强。
所以她相信陈韵涵可以。
只要她想，她的魔力，会让一切如愿以偿。
一枚硬币又怎么样。
就算这个世界再大，至少在她的身上——
她会穿透所有看不见的屏障，抵达想去的任何地方。
邓婉月拉开车门，蹲下身，把新买的鞋子替她穿好。
干净的白袜子遮住了发热的贴片药膏，她牵着她的手走向那丛迈不出的密林，站在她身后，掌心的温度清晰，越过经年数载的时光，依旧刻在心上。
她对陈韵涵说：“去见他们吧。”
既然那些仗注定要打，那她愿意做她的武器，她的铠甲，她的归乡。
等待她的凯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爱你的第1007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