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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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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刑场。
天未亮透,洛凛川便带着楚相仪走到了天牢门口。狱卒将丞相押出来时,他身上套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囚服,头发却依旧梳得一丝不苟,眼神也还是那般清亮。看见楚相仪,他嘴角甚至还牵起了一抹淡笑。
“爹……”楚相仪冲过去,握住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是女儿没用,救不了你。”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丞相抬手,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戴着手铐,又收了回去,“爹知道你尽力了。记住爹的话,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想这些事,知道吗?”
他说着,目光越过楚相仪的肩头,看向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洛凛川。四目相对的瞬间,洛凛川微微偏开了视线。丞相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女儿,语气忽然郑重起来:“昭阳,人心隔肚皮,凡事多留个心眼,别什么人都信。”
“还有你。”他看向洛凛川,:“好好对昭阳。”
楚相仪还想说些什么时,狱卒就上前催促:“时间到了,该走了。”
“爹!”楚相仪死死抓住他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丞相没有再说话,嘴边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与从前一样只是出趟门,他深深地看了楚相仪一眼,眼中带着他对女儿特有的温和与慈爱,然后摇了摇头,轻轻放下她的手,转身跟着狱卒走了。
楚相仪想追上去,却被洛凛川一把拉住,搂进怀里。他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刑场的方向,低声在她耳边道:“别看,昭阳,别看。”
楚相仪在他怀里挣扎着,眼泪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劲。不知道过了多久,监斩官的号令声远远传来,跟着是一声沉闷的落刀响,她浑身猛地一颤,彻底脱了力,晕死在了洛凛川怀里。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窗外的风刮得很紧,拍着窗棂呜呜地响。她躺在床上,鼻尖全是淡淡的木质香,是洛凛川身上常有的味道。她动了动手指,嗓子干得发疼,刚撑着坐起身,房门就被推开了。
洛凛川端着一碗温水走进来,看见她醒了,立刻快步走到床边:“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先喝点水?你晕了好久,可吓死我了。”他说着舀了一勺水递到她嘴边,动作自然又亲昵。
楚相仪张开嘴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缓解了嗓子里干涩的疼。她抬头看着洛凛川,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我爹……他下葬了吗?”
“我已经买了上好的棺木,找了城外的一块好地安葬,立了无字碑,等以后风头过了,再重新立碑改葬,你放心。”洛凛川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轻声道“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楚相仪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身上素白的孝衣,指尖一点点攥紧了布料。洛凛川见她拒绝,只当她还沉浸在丧父的悲痛里,伸手想去抱她,却被她轻轻躲开了。
洛凛川的手僵在半空,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温和:“昭阳,我知道你难受,你要是想哭就再哭一会儿,别憋着。”
“我不哭了。”楚相仪抬起头,眼中没带一丝泪光,只有一片异常的平静,“我累了,想再歇会儿,你先出去吧。”
洛凛川看着她眼底疏离的神色,心头莫名一沉,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起身整理了一下她的被角:“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间,有事你叫我。”说完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楚相仪紧绷的肩膀才缓缓垮了下来。父亲临别的那句话反反复复在她耳边响着:“昭阳,人心隔肚皮,凡事多留个心眼,别什么人都信。”她之前只当是父亲临终的寻常叮嘱,可晕过去这一觉,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疑点,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涌了上来。
为什么大理寺档案库偏偏在洛凛川要去取手札的前一晚走水?为什么李默刚好在我们查到他的时候就溺亡了?为什么李默的家人会提前搬得无影无踪?为什么陛下会赶在会审刚结束就立刻下了斩令?
她咬着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脑子越发清醒。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间果然亮着灯,洛凛川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正站在桌边不知道看着什么。
她凝神屏息,目光紧紧锁住那道影子。洛凛川似乎在翻阅什么,动作缓慢而专注,偶尔停顿,似在沉思。忽然,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细看,片刻后又将其收入怀中,转身走向内室。
楚相仪迅速退回床边,躺下闭眼,呼吸放得极轻。门被推开,脚步声走近,停在床前。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久久未移。良久,他才低叹一声,替她掖了掖被角,悄然退了出去。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她猛地睁眼,眼中再无半分倦意。父亲的死、李默的“意外”、手札的焚毁、圣旨的突降……一切太过巧合,巧合得像一场早已排演好的戏。
洛凛川......难道你一直都在骗我?
......
第二日天刚亮,楚相仪主动端着一碗热粥去了书房。洛凛川正对着案头的公文皱眉,见她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伸手接过粥碗:“怎么不多睡会儿?”
“做了噩梦,睡不着。”她垂着眼,指尖微微蜷起,语气是恰到好处的脆弱,“我想了一夜,父亲的事已成定局,再查下去也只会连累更多人,我不想再继续查了。”
洛凛川握着粥碗的手顿了顿,抬眼深深看她,似在确认她这话的真假。楚相仪迎着他的目光,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血丝,看起来脆弱又顺从。他心头一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昭阳,你还是太善良了。放心,有我在,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楚相仪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替他整理案头散乱的文书,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她知道,洛凛川生性多疑,要让他彻底放下戒心,还需要时间。
接下来的几日,楚相仪果然如她所说,再也不提翻案的事。每日要么在院子里侍弄花草,要么亲自下厨给洛凛川做些他爱吃的点心,温顺得仿佛彻底接受了现实。
洛凛川渐渐放下心来,对她的看管也松了许多。
只有楚相仪自己知道,那些温柔顺从全是装出来的。每到深夜,她就会在灯下仔细回忆之前翻查密档时看到的细节,把那些疑点一条条写在纸上,看完就立刻烧掉。她还趁着洛凛川去大理寺当值的间隙,悄悄让兰香去太尉府传信,约沈厉三日后在城南的慈安寺见面。
......
三日后是休沐,洛凛川一早就被太子派人叫去东宫议事,要到傍晚才回来。楚相仪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只带了兰香,借口去寺里为父亲上香。
沈厉早已在禅房等着她,见她进来,屏退了左右。
“外祖父。”楚相仪屈膝行礼,起身时眼里已没了半分脆弱,“我怀疑陷害我父亲的人,就是洛凛川。”
沈厉眸色一沉,显然并不意外,却还是开口询问:“为什么你会怀疑你的丈夫呢?”
“因为所有线索都断在他手里。”楚相仪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却微微发颤,“大理寺走水那晚,是他亲口说要去取手札;李默刚被我们查到,第二天就‘醉酒溺亡’;李默家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洛凛川派去的人竟连他们何时搬走都说不清。最蹊跷的是——”她顿了顿,目光如刃,“圣旨为何偏偏在会审刚结束、他刚开口求宽限时就到了?仿佛早已备好,只等那一刻宣读。”
沈厉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想为你父亲翻案?”
“翻案?”楚相仪苦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外祖父,如今父亲已死,圣旨如铁,谁还敢提‘翻案’二字?我若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也搭进去。”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现在要的,不是昭雪,是真相——是谁在背后布局,还有,洛凛川是不是陷害我父亲的人,如果是,那他究竟是棋子,还是执棋之人。”
沈厉缓缓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没被仇恨冲昏头脑。至于洛凛川......还是你亲自去探才真。”
他走到窗边,确认无人靠近,才压低声音道,“李默的尸首,我已让人秘密验过——肺中无水,指甲缝里有挣扎痕迹,确系被人扼喉后抛入河中。至于大理寺走水那夜,值守的两名小吏,一个暴毙家中,另一个……昨夜失踪了。”
楚相仪瞳孔微缩,呼吸一滞。
“还有,”沈厉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放在案上,“这是我在北境旧部辗转送来的。军粮转运途中,确实有一批粮草被截,但押运官并非李默,而是兵部临时指派的一名校尉。李默的名字,是后来补录进档的。”
楚相仪盯着那枚铜牌,指尖冰凉:“所以,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局。”
她沉默良久,忽然问:“外祖父,您觉得陛下……知道真相吗?”
沈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那封书信重新折好,收入袖中。窗外风过檐铃,发出细碎清响,衬得禅房愈发寂静。
“陛下或许不知细节,”他终于开口,“但他需要一个丞相倒台的理由。你爹他......锋芒太露,所以有人递上一把刀,他便顺势用了——至于刀是否干净,他不在乎。”
楚相仪指尖微微发凉,喉间泛起一阵苦涩。她早该想到的,父亲执掌朝纲多年,力推新政,裁撤冗官,早已触动太多人的利益。
原来父亲不是死于通敌,而是死于权谋的祭坛。
女主小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