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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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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相仪随那老者穿过重重回廊,太尉府内静得出奇,连仆从的脚步都轻得几不可闻。青砖铺就的甬道两侧古柏森然,枝叶交错如盖,将天光筛成细碎的斑影。
书房设在东院深处,门扉半掩。老者在门外低声禀道:“大人,人到了。”
屋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楚相仪深吸一口气,抬步而入。室内檀香袅袅,书架满壁,一位身着深青常服的老者背对门口立于窗前,身形挺拔如松,虽已年迈,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那一瞬,楚相仪几乎屏住呼吸——那双眼睛,竟与母亲一模一样:眼尾微扬,目光如炬,只不过他的眼中藏着的是山河也压不垮的刚毅。
“你是阿沅的女儿?”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楚相仪屈膝行礼,未语先泪,却强忍未落。她取出袖中银镯,双手奉上:“外祖父,我是楚相仪。”
沈厉凝视那对银镯良久,指尖微微颤抖。他接过镯子,摩挲着内侧那个“沈”字,仿佛触到了尘封多年的旧事。片刻后,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刃:“你母亲临终前,可还说了什么?”
“只说若我遇难,持此镯寻您。”楚相仪直视他双眼,“如今父亲蒙冤下狱,三日后便要会审。通敌之罪,证据确凿却疑点重重。孙女别无他法,只能来求您。”
沈厉沉默。他踱至案前,缓缓坐下,指节叩了叩桌面:“你可知,你母亲当年为何离家?”
楚相仪摇头。
“她为嫁你父亲,与我断绝父女关系。”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我沈氏一族,岂容女儿下嫁寒门?可她执意如此,甚至不惜与我断绝父女关系。我一怒之下,逐她出门,此后二十年,未曾再见一面。”
楚相仪心头一震。原来母亲从未提起的过往,竟是这般决绝。
“那您……恨她吗?”她轻声问。
沈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有水光:“恨?我只悔。悔不该逼她至此。她走后第三年,你外祖母病逝,临终前只念她乳名......”
书房陷入长久的寂静。窗外风过,卷起案头一页旧笺,轻轻飘落。
楚相仪忽然跪下:“外祖父,我不求您认我这个孙女,只求您看在母亲份上,救我父亲一命。他若真通敌,我楚相仪愿同赴黄泉;可若他是被陷害……请您,助我查清真相。”
沈厉凝视她良久,终于起身,亲自扶她起来:“你既敢来,便不是懦弱之人。你母亲的骨气,你全得了。”
他扶起楚相仪,转身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卷密档,递给她:“这是近半年兵部调防与边关驿报的副本,陛下亲令封存,寻常人不得阅。你父亲所涉‘通敌’,牵扯北境军粮转运——但我未曾听闻那批粮草要出京畿。”
楚相仪接过密档,手心发烫:“您愿意帮我?”
沈厉目光沉沉,“你是阿沅的女儿......”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脚步声传来。一名侍卫在廊下低声道:“大人,大理寺卿洛凛川求见。”
楚相仪心头一惊——门口那名灰衣男子果然是他的人,他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沈厉神色不变,只淡淡道:“让他等着。”
随即转向楚相仪,压低声音:“记住,今日你从未踏进太尉府。这密档,三日内必须归还。若你查出真相,不必谢我;若查不出……”他顿了顿,“就好好活着。”
楚相仪深深一拜:“孙女明白。”
她将密档藏入袖中,沈厉唤来先前那老者:“送姑娘从后角门出,绕西市回府。”
“是。”老者躬身道。
临出门前,沈厉忽然叫住她:“相仪。”
她回头。
“你母亲的小字,叫阿沅。”他声音极轻,“沅有芷兮澧有兰……她最爱芷兰。”
楚相仪眼眶一热,点头离去。
马车驶离太尉府时,她掀帘回望,只见朱雀大街尽头,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正立于府门前。洛凛川似有所感,猛然扭头,视线恰好与她隔空相撞。
她迅速放下帘子,心跳如雷。
他果然在找她。
马车在西市绕了整整三圈,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缓缓驶回庄国公府。楚相仪下车时脸色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去寺里上完香回来,府中仆从见了,也无人敢问。
回到房中,她立刻关上门,将袖中的密档取出,摊在案上细细翻阅。兵部的记载事无巨细,每笔军粮调拨的日期、经手人、押运路线都写得清清楚楚。
外祖父给我这份密档,必定有用。父亲因军粮转运获罪下狱,可外祖父却说未曾听闻那批粮草要出京畿……
她指尖逐行划过,想要从中看出什么。
她正握着密档出神,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洛凛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疲惫:“是我。”
楚相仪迅速将密档收入枕下,稳了稳心神才开门。洛凛川一身青衣还沾着外面的风尘,他走进屋,从袖中取出一个封好的卷宗,放在她面前:“这是大理寺留存的通敌书信原件,我偷着影印了一份。你若要查,比对笔迹的话,用这个更方便。”
楚相仪抬眼看他,神色复杂:“你不怪我瞒着你去太尉府?”
“我若怪你,方才在太尉府门口时就追上去了。”洛凛川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涩,“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我既然答应了你要为丞相翻案,就不会食言。你外祖父给了你什么?”
楚相仪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从枕下把密档取了出来:“他给了我这个。”
洛凛川目光一凝:“这是兵部调防与边关驿报的副本?他竟给了你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