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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探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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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未亮,楚相仪便已起身。
她换上一身素色锦缎长裙,兰香默默为她梳发,指尖微颤,几次欲言又止。
“不必怕。”楚相仪从镜中望见她的神色,轻声道,“我不会做傻事。但我也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院中已有马车备好——是洛凛川连夜安排的。他站在廊下,一身青色常服。
“陛下准了半个时辰的探视。”他低声说,“刑部与大理寺共同看守,不得私递书信,不得触碰囚具,不得谈及案情细节。”
“半个时辰……也够了。”楚相仪抬步上车,未看他一眼。
马车驶过空寂的街巷,昨夜的红绸已被尽数撤去,唯余几片残碎挂在梧桐枝头,在风中轻轻摇晃。
天牢阴冷潮湿,铁门开启时发出刺耳的声响。楚相仪一步步走下石阶,终于在最里间的牢房前停下。
丞相须发凌乱,却仍端坐如松。见女儿进来,他眼中闪过痛惜,随即强作镇定:“你怎来了?”
“父亲。”她跪在栅栏外,声音哽住,“他们说您通敌……可我相信您没有。”
丞相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傻孩子,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要我死。”
“是谁?”她急问。
“别问,也别查。”他打断她,目光越过她肩头,似在确认无人监听,“听好,外院东墙第一块砖后,有一些地契,本想着在你回门后给你当新婚礼物,但现在不知还在不在,若还在,你便取了吧。”话未说完,远处传来脚步声。
狱卒高声催促:“时间到了!”
楚相仪还想再问,却被两名差役拦住。她挣扎着望向父亲,只见他缓缓摇头,唇形无声吐出四个字:“好好活着。”
回程路上,她一言不发。直到马车停在庄国公府侧门,洛凛川掀开车帘,她才开口:“你先回去吧,我要回一趟家。”
洛凛川眉头微蹙:“回丞相府?那里已被查封,御林军把守,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楚相仪语气平静,却毫无转圜余地,“我只取一样东西,不进内院,不碰案证。”
他凝视她片刻,终是点头:“我陪你。”
马车调转方向,朝丞相府驶去。
晨光微熹,街道陆续有小商贩出现。昔日门庭若市的丞相府,如今朱门紧闭,门楣上高悬的匾额半垂。
府前果然有御林军值守。见是大理寺卿亲至,领队校尉上前抱拳:“洛大人,陛下有令,府中一物不得擅动,一人不得进出。”
洛凛川出示腰牌,沉声道:“本官奉旨协查,夫人欲取回婚前私物,已得默许。只在外院取物,不入内宅,不触文书。”
校尉迟疑片刻,终究让开一步。
楚相仪快步走入外院,目光直向东侧围墙。墙根处杂草微乱,显然近日有人翻动过。她蹲下身,指尖摸索着第一块青砖的边缘——松动的。掀开后,砖后藏有一小卷地契。
她迅速将地契塞入袖中,起身时脚步微顿,回头望了一眼内院。那里曾是她长大的地方,如今却像是一座巨大的囚笼,锁住了她的过往。
“走吧。”她低声说。
回程途中,楚相仪始终闭目不语。直到马车停在庄国公府,洛凛川才轻声问:“拿到了?”
她点点头,将袖中的地契拿出,攥在手心里。
“是什么?”洛凛川轻声询问。
“没什么。”楚相仪抬手掀开车帘,走下马车,“我先回府了,你去忙吧。”
洛凛川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后,眉心微蹙。他未再多言,而是让小厮牵一匹马来,随即翻身上马,朝大理寺方向疾驰而去。
楚相仪回到房中,关上门,才将那卷地契展开。纸张泛黄,墨迹清晰,皆是京郊几处庄子与城中铺面的契书,未有其他。
楚相仪本以为父亲给的地契中会有助他脱困的方法,可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也没能找到一丝线索。
“父亲......”楚相仪无意识地呢喃,她想到今晨见父亲那一面,他留给自己的四个字——好好活着。
父亲是知道些什么,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是谁要害我们一家,又为什么不让我去查这件事,到底是谁?
楚相仪拿着父亲给她的地契,似是再也忍不住,低声痛哭。
泪水滴落在泛黄的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她猛地攥紧地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这样就能从这薄薄纸张中榨出父亲未说出口的真相。
门外传来兰香轻声的叩问:“小姐……您还好吗?”
楚相仪迅速抹去脸上泪痕,将地契塞入枕下,声音竭力维持平稳:“无事,别让人进来。”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晨光已透亮,庭院里几株海棠被昨夜的风吹得满地残红。
父亲是不愿我卷入此事,只盼我能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可我是你从小养到大的女儿,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三日后被判死刑。父亲,请恕女儿不孝,不能照着你的期许走完这一生。
我必须去查。
她忽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若你有难,可打开这个匣子,他或许能帮助你。”
紧接着她就转身走向妆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指尖触到一只沉甸甸的檀木匣子——那是母亲临终前亲手交给她的,匣盖开启时发出轻微的“咔”声,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银镯,还有一张泛黄的纸。
楚相仪将银镯与纸取出,那纸薄如蝉翼,边缘已微微卷起,上面是母亲娟秀却略显仓促的字迹:你的外祖父是当朝太尉,你可持此银镯去寻她。
楚相仪指尖微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外祖父?母亲从未提过娘家之事,只说她是小户之女,因缘际会嫁入楚家。可太尉……当朝太尉沈厉,位高权重,执掌兵部十余年,怎会是她外祖?
她反复摩挲着那对银镯,内侧果然刻着一个极小的“沈”字,笔锋遒劲,与母亲的字迹截然不同,自有一股豪迈气度。
若母亲真是太尉之女,为何此前从未听闻?又为何临终前才留下这线索?
楚相仪心头如擂鼓。若太尉真是她外祖父,那他是否知道父亲下狱?又是否愿意出手相助?可若连庄国公府都因怕牵连而自保,太尉又岂会为一个早已断绝往来的女儿女婿冒险?
可眼下,这或许是唯一的路。
她将银镯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却让她愈发清醒。不能等,三日后便是会审,若无新证,父亲必死无疑。
“兰香!”她扬声唤道。
门外脚步声响起,兰香推门而入,眼中满是担忧:“小姐?”
“去备车,我要出府。”楚相仪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不必惊动他人,就说我去城南慈安寺上香。”
“可……洛大人交代过……”
“不必提他。”楚相仪打断她,目光坚定,“今日之事,只你我知晓。”
兰香咬唇点头,迅速退下。
楚相仪将那张泛黄的纸放回匣底,只带了银镯,用素帕仔细包好,藏入袖中。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藕荷色褙子,只簪一支白玉簪,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官眷。
马车驶出庄国公府侧门时,晨市已喧闹起来。她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街角——一名灰衣男子正倚在茶肆门口,看似闲坐,眼神却频频朝马车方向瞥来。
她心头一紧,迅速放下帘子。
有人在盯梢。
是谁?洛凛川?还是要害父亲的幕后黑手?
她闭目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无论谁在看,她都必须去。若太尉真是外祖父,或许他能帮助父亲脱困。
马车缓缓驶向城东太尉府。朱雀大街尽头,一座巍峨府邸矗立,门前石狮威严,匾额上“太尉府”三字铁画银钩,透着不容侵犯的肃杀之气。
楚相仪在距府门百步处便让车夫停下。她独自步行上前,心跳如鼓。
门房见她衣着朴素,神色冷淡:“何事?”
她取出帕子,露出一角银镯,声音压得极低:“烦请通禀太尉大人,就说……故人之后,持‘双鱼镯’求见。”
门房目光一凝,盯着那对银镯看了片刻,神色骤变,立刻躬身:“姑娘稍候。”随即快步奔入府内。
不过片刻,一位身着墨绿锦袍的老者疾步而出,目光如电,直直落在楚相仪脸上。他细细打量她眉眼,良久,喉头微动,声音竟有些发颤:“像……真像她。”
他侧身让开,低声道:“姑娘,请随老朽来。太尉……在书房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