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对峙 ...
-
黑暗中,楚相仪怔怔地站着,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
片刻后,她猛地回神,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兰香,去把我的外衣拿来。”
“小姐……”兰香迟疑,“这会儿府里乱成一团,您不能出去!”
“我不是要出去。”楚相仪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沉静,“我是要等他回来——若他真带人抄了丞相府,那他便是站在国法一边;可若他连一句解释都不给我……”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绣着的并蒂莲,“那这婚,便不是我楚相仪要嫁的。”
话音未落,院中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比方才更近、更稳。
门被轻轻推开,洛凛川站在门口,朱红锦袍上沾着夜露与尘灰。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兰香,道:“你先下去吧。”
“是。”
接着又望向屋内昏暗处,声音沙哑:“你都知道了?”
楚相仪没有应声,只静静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烛火虽灭,月光却从窗棂斜照进来,映出他眉间深锁的倦意。
“父亲……如何了?”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洛凛川沉默一瞬,低声道:“证据确凿,私通敌国,书房暗格中有大量书信往来。陛下已下旨,丞相即刻收监,三日后大理寺会审。”
楚相仪身子微晃,却强撑着没有倒下。她抬眼直视他:“那你呢?你娶我,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今日?”
洛凛川眸光一震,随即单膝跪地,将腰间玉佩解下,双手奉上——那是确定心意那日她亲手系在他腰间的定情信物。
“若我说,我不知情,你信吗?”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楚相仪盯着那枚温润玉佩,良久,缓缓伸手接过。
她没有哭,只是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
“那你现在告诉我,”她一字一顿,“我父亲,真的通敌了吗?”
洛凛川没有立刻回答。他仍跪在原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冷,落在满地喜红之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良久,他才低声道:“往来书信,刻有北境敌营的标记。人证、物证俱在,陛下已命刑部与大理寺联合勘验。”
楚相仪攥着玉佩的手指节发白,声音却异常平静:“可父亲一生忠谨,从无异心。若真要通敌,为何不将那些书信销毁?这分明是……有人栽赃。”
“我知道,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要翻案,难。”洛凛川低声道:“若不是我今日亲自将证据奉上,恐怕连你也要被抓走。”
“你什么意思,是你将证据交给陛下的?你不是说你不知情吗?”楚相仪声音忽然激动起来,眼睛直直的盯着跪在地上的洛凛川。
洛凛川缓缓抬头,月色印着他眸中深沉的痛意,“那所谓的证据,是前几日有人递给大理寺的,我知道,若不呈上证据,也会有他人呈上,我抢先一步,只为在其中保下你。”
楚相仪怔住,呼吸微微一滞。她盯着他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痛楚,忽然想起大婚前夜,父亲曾将她唤至书房,欲言又止良久,最终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若有一日,为父身陷囹圄,你切莫信表象,要信你自己。”
她指尖微颤,声音却沉了下来:“是谁递的证据?”
洛凛川沉默片刻,低声道:“是一个市井贩子。我本可压下,但当时太子就在我身旁,若我不呈,三日后便是锦衣卫直接围府,连庄国公也难脱干系。”
“所以你选择亲手送我父亲入狱?”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刃。
“我选择保你活着。”他望向楚相仪,目光灼灼,“昭阳,你可知今日若换作旁人呈上证据,你此刻早已被锁链加身?通敌之罪,株连九族。而我——”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以新婚之夜为赌,换你平安。”
屋外风声骤紧,吹得窗纸哗哗作响,仿佛天地也在屏息。
楚相仪缓缓松开攥紧的玉佩,任它垂在掌心,温润依旧,却已不复当初的暖意。她望着他跪在月光与喜红交界处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早在收到那份证据时就想好了要怎么做,是吗?”
“我没办法,昭阳。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既可以保下你,又不会让庄国公府受牵连”洛凛川略带痛心地答道。
“最好的办法……”楚相仪轻声重复,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却比哭还冷,“可你有没有问过我,问过我要不要这样的‘保全’?”
洛凛川喉头一哽,眼中痛意翻涌:“我只是不想你受那些苦,万一翻不了案,你也不用死。”
“我姓楚,若翻不了案我也该和亲人共存亡,”楚相仪声音讥讽,:“而不是在这里苟且偷生,接受这所谓的‘保全’。”
她转过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远处街巷已无半点喜乐余音,唯余风卷残红,如血飘零。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疏离:“明日一早,我要见父亲。”
“不行。”洛凛川立刻道,“天牢重地,非诏不得探视。况且……陛下已有严令。”
“那你便去求一道诏。”她猛地回头,眸光如刃,“你是大理寺卿,是今日亲手将他送入囹圄的人——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到,又谈何‘保我’?”
洛凛川沉默。他知道她在逼他,也在试探他。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低声道:“我试试。但你要答应我,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轻举妄动。”
“我只问一句。”她盯着他,“若查出那书信笔迹并非父亲所书——你可敢在公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为他翻案?”
月光斜照,映得她眼中一片清亮,毫无退让。
洛凛川凝视她许久,终于一字一句道:“若真有铁证,我洛凛川愿以官职性命,换丞相清白。”
楚相仪深深看他一眼,忽然抬手,将那枚玉佩轻轻放回他掌心。
“那这玉佩,我暂且寄存在你这里。”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等你做到那一日,再亲手还我。”
洛凛川握紧玉佩,指节泛白,终是点了点头。
屋外更鼓三响,夜已深寒。喜房之内,再无半分新婚之暖;喜房之外,整座庄国公府已陷入一片死寂,仿佛白日里的喧天锣鼓、满街红绸,不过是场转瞬即逝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