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筹谋 ...

  •   皇帝布了十一年的一盘棋,所有人都成了他的棋子——洛狄是弃子,她父亲是替罪羊,洛凛川是刀,她是刀鞘里那枚用来稳住刀身的垫片,甚至连楚家满门、洛家满门,都不过是这盘棋上被随手扫落的棋子。皇帝坐在棋盘后面,看着这些棋子互相厮杀、互相毁灭,不费一兵一卒,就除掉了两个功高震主的权臣,稳住了自己的皇位。

      她想起父亲被押赴刑场那天,天上飘着蒙蒙细雨,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囚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无尽的担忧和——她如今才看懂——深深的愧疚。父亲愧疚的,不是他做过什么,而是他什么都没做,却让她承受了这些后果。

      她恨洛凛川,恨他杀了她父亲,恨他毁了她全家。可她也知道,洛凛川不过是一把刀,真正握刀的人,是皇帝。她就算杀了洛凛川,也改变不了什么。真正的仇人,是那个坐在龙椅上、布了这盘棋、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她必须杀了皇帝。

      可杀皇帝,谈何容易?皇帝身边侍卫如云,寻常人连靠近他三步之内都做不到。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别说杀皇帝,就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她需要帮手,需要一个有足够分量、有足够动机、有机会接近皇帝的人。

      她需要一个皇子。

      楚相仪缓缓走出密室,坐在太尉府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闭着眼睛,在脑海中搜索着所有关于皇子的记忆。皇帝育有七子,太子李成桓是嫡长子,早年被立为储君,可此人才能平庸,又贪墨军粮,如今正被御史弹劾,焦头烂额。二皇子李成昀是贵妃所出,性情温厚,却从不涉足朝堂之争,是个闲散王爷。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都还年幼,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根本成不了事。

      唯独三皇子——李成颉。

      楚相仪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少年的脸。那是她七八岁时常入宫陪公主们玩耍时见过的,三皇子李成颉比她大三岁,那时候也不过十岁出头。她记得他有一双很亮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有星星碎在里面,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在她十一岁那年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那一年,三皇子的母妃——德妃——被皇帝赐死了。

      她记得那件事在当时闹得很大。德妃被指控与侍卫私通,皇帝震怒,下令赐死德妃,并将三皇子从德妃身边带走,交给皇后抚养。她那时候还小,不太懂那些事,只记得三皇子在德妃被赐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笑,不再说话,见了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曾经在御花园里遇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假山后面,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她那时候才十一岁,不懂事,走过去问他:“三皇子,你怎么了?”他抬起头,用一双红肿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就走了。

      后来她再也没在宫里见过他。她听说他把自己关在宫里,除了必要的课业,几乎不出门,也不和任何人来往。再后来,她长大了一些,就不常入宫了,关于三皇子的消息,也就渐渐断了。

      可有一个传闻,她一直记得——有人说,三皇子的母妃德妃,根本不是和侍卫私通,她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原因,是德妃的父亲在朝中结党营私、权倾朝野,皇帝怕外戚干政,所以找了个由头,除掉了德妃,也打压了德妃的母族。

      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那三皇子对皇帝,应该是有恨的。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楚相仪猛地睁开眼睛,心中一个念头渐渐成形。她需要知道,如今的三皇子李成颉,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他还恨不恨皇帝?他还记不记得他母妃是怎么死的?他有没有想过报仇?如果他有这个心,那她就可以和他做一笔交易。

      她帮他夺皇位,他让她亲手杀了皇帝。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疯狂地生长起来。她站起身,快步走回书房,找到沈厉,劈头便问:“外祖父,您知道三皇子李成颉如今是什么处境吗?”

      沈厉正在看兵部的文书,听见她问这个,抬起头,目光微微一凝:“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我想知道,他和皇帝的关系如何。”楚相仪在沈厉对面坐下,目光灼灼,“我听说他母妃是被皇帝赐死的,他恨不恨皇帝?”

      沈厉放下手中的文书,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三皇子……这些年确实过得不容易。德妃死后,他被交给皇后抚养,可皇后有自己的亲生儿子,对他不过面子上过得去罢了。他在宫里几乎像个透明人,没有母族依靠,没有外戚撑腰,朝中也没有人替他说话。皇帝对他……大概也是心有愧疚的,所以虽然不亲近,但也不苛待,该给的封赏一样不少,只是从不委以重任。”

      “那他如今在做什么?”楚相仪追问。

      “他去年被皇帝封了端王,搬出了皇宫,在城东有一座端王府,但手里没有实权,只是个空头爵位。”沈厉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他倒是读了一肚子书,据说经史子集无所不通,骑射也还不错,只是从不显露,在朝中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楚相仪听着,心中渐渐有了计较。一个被皇帝冷落、被皇后忽视、没有母族依靠、在朝中没有权势的皇子——这样的处境,如果说他心中没有恨,她是不信的。可她需要确认,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恨皇帝,确认他是不是有夺位的心思。

      “外祖父,我想见三皇子一面。”她看着沈厉,目光坚定,“您能帮我安排吗?”

      沈厉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想做什么?昭阳,三皇子虽然不得势,可他毕竟是皇子,你一个外臣女眷,私下去见皇子,一旦被人发现,那可是大罪。”

      “我知道。”楚相仪的声音很平静,“可我要杀皇帝,光靠我自己,根本做不到。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有足够分量、有机会接近皇帝的人。三皇子,是最好的人选。”

      沈厉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着她眼中那抹深沉的、不容动摇的决绝,心中又痛又惊。他没想到,她竟然把主意打到了皇子身上。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条路——一条险路,却可能是唯一一条能走得通的路。

      “我可以帮你传话。”他最终开口,声音沉沉,“但你必须答应我,事不可为的时候,立刻收手。我不能让你把自己也搭进去。”

      楚相仪点了点头,郑重道:“我答应您。”

      三日后,城东,端王府。

      端王府不大,位置也偏,藏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朱门斑驳,门前的石阶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显然平时很少有人来往。楚相仪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褙子,发间别着那支素银簪,手里提着一只食盒,看起来就像来给府上送点心的寻常女眷。

      沈厉的安排很周密——他以太尉府的名义给端王府递了拜帖,说太尉府有旧物需转交端王。三皇子虽然奇怪自己和太尉府素无往来,但沈厉是当朝太尉,他不好驳这个面子,便应了。

      楚相仪被一个老仆领进了府里。端王府的内部比她想象中更加简朴,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奇花异草,院子里只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几本书,被风吹得翻起了页角。

      一个穿着青色常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石桌旁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楚相仪看见了他的脸。

      他和她记忆中的模样已经大不相同了。小时候那个眼睛里像有星星碎在里面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可那双眼睛却沉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光。他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像是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墙。

      “你是……太尉府的人?”李成颉放下书,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疑惑,显然没想到来的是个年轻女子。

      楚相仪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平静:“民女楚相仪,见过端王殿下。”

      李成颉的眉头微微一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楚相仪?你是……楚渊的女儿?”

      “是。”楚相仪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直视着他,声音平稳,“家父正是前丞相楚渊。”

      李成颉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示意那老仆退下。等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才开口,声音淡淡的:“你一个丞相之女,又是大理寺卿的夫人,跑到本王这里来做什么?太尉府的旧物,又是什么?”

      楚相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的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碟点心和一壶茶,不紧不慢地摆好,然后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李成颉听清:“殿下,您母妃德妃娘娘,是怎么死的?”

      李成颉的脸色猛地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