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合作 ...
-
那一瞬间,他眼底那层沉静如水的伪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露出底下翻涌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被压抑了太久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痛苦。他盯着楚相仪,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再说一遍?”
“我说,您母妃德妃娘娘,是怎么死的?”楚相仪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她是被皇帝赐死的,罪名是和侍卫私通。可殿下,您信吗?您信您母妃会做出那样的事吗?”
“放肆!”李成颉猛地一拍石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怒意,“你一个外臣女眷,竟敢在本王面前妄议宫廷秘事,信不信本王现在就可以把你拿下,送去大理寺问罪?”
“殿下当然可以。”楚相仪没有动,依旧坐在石凳上,抬着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殿下把我送去大理寺,又能如何?大理寺卿是我的丈夫,他最多把我关回府里,关几天禁闭,又能把我怎么样?倒是殿下您——您难道不想知道,您母妃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李成颉盯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握着拳头的手青筋暴起,像是在拼命克制着什么。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松开拳头,重新坐了下来,声音沙哑:“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相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封洛狄写给先皇的密信副本,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殿下先看看这个。”
李成颉看了她一眼,拿起那封信,展开,低头看了起来。他越看,脸色越凝重。看完之后,他放下信纸,看着楚相仪,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审视:“这是……洛狄写给父皇的密信?洛狄的案子,不是定案了吗?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因为这封信,是我父亲当年被栽赃陷害的证据。”楚相仪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父亲当年审理洛家案子,是被皇帝利用的。皇帝忌惮洛狄功高震主,于是伪造了通敌书信,买通了洛家管家,把所有伪证摆在我父亲面前,让我父亲替皇帝背了这口黑锅。我父亲到死才知道真相,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认命。”
李成颉握着那封信,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悲凉:“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想告诉我,我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楚相仪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来找殿下,是想和殿下做一笔交易。”
李成颉的目光微微一凝:“什么交易?”
楚相仪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在她心中酝酿了许久的话:“我帮殿下夺皇位,殿下让我亲手杀了皇帝。”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连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李成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沙哑,“你说你要杀皇帝?那是当今圣上,是天子,是九五之尊!你一个女子,竟敢说出这样的话?”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楚相仪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皇帝杀了我父亲,毁了我全家,把我丈夫当成一把刀,把我当成一颗棋子,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以为他布了十一年的局天衣无缝,可他小瞧了我。我活着,就不会让真相永远埋在地下。我要他死,要他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李成颉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楚相仪听不太懂的复杂:“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楚相仪看着他,目光中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清澈的笃定:“因为殿下恨他。”
李成颉的肩膀猛地一颤。
“殿下恨他杀了您的母妃。”楚相仪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殿下恨他为了打压外戚,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赐死了您的母妃。殿下恨他这些年来对您不闻不问,把您丢给皇后,任由您自生自灭。殿下恨他明明知道您是冤枉的,却从来没有替您说过一句话。”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重了:“殿下,我说的对不对?”
李成颉没有回答,可他握着信纸的手指节已经泛白了,眼底翻涌着的那层沉静如水的伪装,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他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母妃……她死的那天,我跪在大殿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求他见我一面,求他听我解释。可他连见都不肯见我,只让刘正海传了一道旨意,说德妃已死,让我回宫好好读书,不要再生事端。”
他抬起头,看着楚相仪,眼底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深沉的恨意:“他杀了我母妃,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楚相仪看着他眼中的那抹恨意,心中一定。她知道,她赌对了。
“殿下,我可以帮您。”她压低声音,目光灼灼,“皇帝虽然不信任您,可您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只要您能在朝中慢慢积累声望,获得朝臣的支持,再抓住皇帝的把柄,未必没有机会。而我可以做您的内应——洛凛川是大理寺卿,掌握着朝中大量机密文书,我可以从他那里拿到您需要的东西。”
李成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犹疑:“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你丈夫是洛凛川,他可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不会转头就把我卖了?”
“我丈夫?”楚相仪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讽刺,“殿下,我丈夫亲手杀了我父亲,毁了我全家,把我逼得跳了崖。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怎么可能和他站在一边?我留在他身边,不过是为了从他那里拿到证据罢了。等我把证据拿到手,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我会亲手杀了他。”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李成颉却从她眼中看到了一种深沉的、几乎让人不寒而栗的决绝。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
“我要殿下答应我一件事。”楚相仪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等殿下登基之后,我要一道圣旨——为我父亲楚渊平反昭雪,还他清白。”
李成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楚相仪站起身,朝他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殿下。”
李成颉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真的打算杀了洛凛川?”
楚相仪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平静得近乎死寂的冷漠。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提起食盒,走出了端王府。
从端王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楚相仪站在巷口,望着远处暮色中渐渐亮起的灯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楚相仪一边继续扮演着温柔顺从的妻子,一边暗中与李成颉保持联系。她每次出门“上香”或“采买”,都会绕道去端王府附近,把从洛凛川书房里看到的、听到的情报,用密信的方式传递给李成颉。
李成颉也没有闲着。他借着楚相仪提供的情报,开始在朝中暗中布局。他借着太子的贪墨案,暗中联络了几个对太子不满的御史,让他们在合适的时机弹劾太子;又借着沈厉的暗中相助,在军中安插了几个自己的人。他做得很隐秘,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一只在黑暗中潜伏的猎豹,耐心地等待着出击的时机。
而洛凛川,对这一切浑然不觉,还沉浸在他自以为是的美梦中。
他以为楚相仪已经彻底接受了失忆的事实,以为她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接纳他。他每天下朝回来,看见她等在门口,接过他的外袍,递上一杯温茶,心里就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满足和幸福。他甚至开始想,如果她永远不恢复记忆,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他不知道,每一次她对他笑的时候,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她什么时候才能拿到足够的证据,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切。
她需要洛凛川手里的证据——太子结党营私的证据。洛凛川是大理寺卿,经手过无数案卷,又是太子那一派的,他手里一定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她要想办法从他那里拿到这些证据,然后送给李成颉,作为日后扳倒太子的筹码。
可洛凛川虽然对她放松了警惕,却从未让她碰过书房里的机密文件。她每次借送茶送点心的机会进入书房,目光都会不动声色地扫过案头和书架,试图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可洛凛川总是把重要的文书锁在一个紫檀木匣子里,钥匙随身携带,从不离身。
她需要那把钥匙。
......
机会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