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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好大一盘棋 ...

  •   可这并不代表她原谅他。

      楚相仪理解他的恨,理解他为什么要报仇,理解他这十一年来的隐忍和痛苦。可她不能原谅他——他报仇的方式,是亲手毁掉了她的一切,是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爱上了自己的杀父仇人,是让她在真相大白之后,陷入了爱恨交织的深渊。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找她父亲报仇,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你父亲害死了我全家,我要他偿命。”可他选择了最阴险、最狠毒的方式——他骗她,利用她,把她当成了复仇的工具。

      她不原谅他,永远不会。

      楚相仪将那封信的副本小心地收好,藏在枕下的暗格里。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一片冷冽。

      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两个关键证据——一个是当年洛家管家的下落,只要找到他,就能问出当年是谁指使他做伪证;另一个是洛狄写给先皇的密信,虽然这封信不能直接证明她父亲参与了陷害,但至少可以证明洛狄是被人栽赃的,可以为他翻案。

      可她还需要更多。她需要找到直接指向她父亲的证据——如果父亲真的参与了陷害,她要还洛家一个公道,也要还父亲一个清白,让他以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离开人世,而不是背着“陷害忠良”的骂名。

      如果父亲没有参与……那她更要查清真相,让真正的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第二天傍晚,洛凛川从东宫回来,脸色有些疲惫。楚相仪像往常一样,等在门口,接过他脱下的外袍,递上一杯温茶。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太子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吗?”她关切地问。

      洛凛川接过茶,喝了一口,摇了摇头:“还是那些破事,太子被弹劾贪墨军粮,陛下让我协助刑部彻查,牵扯的人太多,头疼得很。”

      楚相仪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柔声道:“那你先歇一歇,我去让厨房把晚饭端过来,今天炖了你爱喝的鸽子汤。”

      “好。”洛凛川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他最近越来越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每天下朝回来,有人在门口等他,有一盏灯为他亮着,有一碗热汤为他留着。他以为,这就是幸福。

      他不知道,他以为的幸福,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他的催命符。

      晚饭后,洛凛川在书房里处理公务,楚相仪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走进去,放在他手边。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一旁,而是站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替他揉了起来。

      洛凛川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从来没有主动触碰过他,从来没有。从她失忆到现在,她虽然不再抗拒他的靠近,可也从未主动亲近过他。这是第一次,她主动碰了他。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动和欣喜。他以为,她终于开始接受他了,终于开始把他当成她的丈夫了。

      他不知道,她按在他太阳穴上的那双手,指尖微微发凉,是因为她在拼命克制自己想要掐断他脖子的冲动。

      “昭阳。”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柔而平静。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恢复了记忆,想起了从前的事,你会怎么做?”他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什么。

      楚相仪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迷茫:“我也不知道。如果从前的记忆很痛苦,那我宁愿永远不要想起来。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洛凛川听着她的话,心中微微一松,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翻涌上来。他知道,她说的“痛苦”,就是他造成的。可他不敢告诉她真相,不敢让她想起来,只能自私地希望她永远不要恢复记忆,永远这样依赖他、信任他。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道:“昭阳,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楚相仪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看着他指节分明、骨节修长的手指,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恶心。她想起这双手曾经握着笔,一笔一划地伪造那些通敌书信;想起这双手曾经掐断了她所有的希望,把她一步步逼上了绝路。现在,这双手却握着她的手,说着“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鬼话。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冷意,声音却依旧温柔:“嗯,我知道。”

      她抽回手,端起桌上的空碟子,转身走出了书房。走出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她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缓缓攥紧了手中的碟子,指节泛白。

      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洛凛川,你真虚伪。

      接下来的日子,楚相仪一边继续扮演着温柔顺从的妻子,一边暗中与沈厉保持联系,收集证据。

      沈厉派出的暗卫终于找到了那个隐姓埋名的洛家管家——他如今化名王福,在南方一个叫柳溪镇的小地方开了一家杂货铺,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暗卫将他秘密带回了京城,关在太尉府的地下密室里,连夜审问。

      起初,那管家还嘴硬,死活不肯说。可沈厉是什么人?执掌兵部十余年,审过的俘虏、奸细不计其数,有的是办法让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开口。不到两天,那管家就扛不住了,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当年的真相。

      原来,当年指使他做伪证的人,并不是楚渊,而是皇帝。

      楚相仪站在太尉府的地下密室里,听着那管家一五一十地交代着当年的真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寸一寸地变凉。

      “是……是陛下身边的人找到我的。”管家低着头,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垂垂老矣的颓丧,“那人穿着便服,可我看得出来,他身上的令牌是宫里内侍监的牌子。他给了我五百两黄金,让我指认洛都督通敌,还说事成之后,会安排我离开京城,隐姓埋名过完后半辈子。我当时鬼迷心窍……想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就能换来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就……就答应了。”

      “你见到的那人,长什么模样?”楚相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四十来岁,瘦高个,左边眉骨上有一道疤,说话声音尖细,一听就是宫里的人。”管家回忆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他走的时候,我偷偷跟了几步,听见有人叫他‘刘公公’。”

      刘公公。

      楚相仪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刘公公——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内侍监总管,刘正海。她从父亲那里听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皇帝从潜邸时就带在身边的老人,几十年不离左右,皇帝对他的信任,甚至超过了朝中任何一位大臣。

      如果是刘正海亲自出马,那这件事背后的人,毫无疑问,就是皇帝本人。

      她忽然想起外祖父在慈安寺禅房里对她说过的那句话——“陛下或许不知细节,但他需要一个丞相倒台的理由。你爹他锋芒太露,所以有人递上一把刀,他便顺势用了——至于刀是否干净,他不在乎。”

      当时她以为,外祖父说的是洛凛川递上那把刀,皇帝不过是顺势而为。可如今她才明白,外祖父那句话里的“有人”,指的从来就不是洛凛川——而是皇帝本人。那把刀,从头到尾都是皇帝递出去的,洛凛川不过是被他选中握刀的人。

      她闭上眼睛,将前前后后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那些曾经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如今终于全部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皇帝只凭几封书信就定了父亲的罪?

      为什么父亲作为一国宰相,在被指控通敌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连为自己辩解都不曾尽力?

      为什么洛凛川一个罪臣之后,能一路平步青云,从一介白身爬到大理寺卿的位置?

      为什么皇帝在洛凛川刚刚开口请求宽限几日的时候,圣旨就到了?

      答案只有一个——这一切,都是皇帝布的局。

      十一年前,洛狄功高震主,手握十万北境大军,在军中威望极高,皇帝忌惮他,怕他拥兵自重,于是决定除掉他。可皇帝不能亲自动手,那会寒了天下将士的心。他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足够分量的、能在朝堂上替他背下这口黑锅的人。

      于是,他选中了楚渊。

      那时候的父亲,年轻气盛,才名冠绝朝堂,刚刚升任御史中丞,正是一心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时候。皇帝了解他,知道他骨子里的耿直和莽撞,知道他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会一头扎进去,不会拐弯。皇帝故意把洛狄的案子交给他审理,又暗中安排刘正海买通洛家管家、伪造通敌书信,把所有“证据”都摆在了父亲面前。

      父亲果然中计了。他以为自己在为国除奸,以为那些证据都是真的,以为洛狄真的是通敌叛国的逆臣。他秉公办理,将洛狄定罪,洛家满门抄斩。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件为国为民的好事,却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替皇帝干掉了那个功高震主的洛狄,也替皇帝背下了这口陷害忠良的黑锅。

      皇帝甚至算到了更远的一步。

      他故意放走了洛凛川。一个十岁的孩子,在满门抄斩的浩劫中“侥幸逃脱”,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可皇帝就是要让他逃,要让他活着,要让他带着仇恨长大,要让他有朝一日回来找楚渊报仇。因为皇帝知道,楚渊的才名太大,迟早会做到宰相的位置,而一个位极人臣的楚渊,未必还会像从前那样听话。他需要一个制衡楚渊的人,一个和楚渊有血海深仇、绝不会和楚渊同流合污的人。

      洛凛川,就是皇帝选中的那把刀。

      皇帝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一步步往上爬,看着他娶了楚渊的女儿,看着他终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递上了那份“通敌证据”,将楚渊彻底扳倒。皇帝甚至算好了时间——在洛凛川新婚之夜,派人来传旨,逼他在国事和家事之间做选择,逼他亲手把岳父送上刑场。这样一来,洛凛川和楚家之间就彻底断了后路,他只能死心塌地地做皇帝手里的一把刀。

      而父亲呢?父亲在临刑前,一定也明白了这一切。他知道了自己当年是被皇帝利用的,知道了洛狄是被冤枉的,知道了皇帝容不下他,知道了这一切都是皇帝布的局。可他什么都不能说,因为说出来也没用——皇帝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整个天下都是他的,谁能定他的罪?他只能认命,只能替皇帝背下这口黑锅,用自己的一条命,换楚家剩下的人苟活。

      所以父亲在公堂上才会说“事已至此,臣无话可说”。所以他临死前才会对她说“人心隔肚皮,凡事多留个心眼,别什么人都信”。他说的“人”,不仅仅是洛凛川,更是皇帝——那个他曾经效忠了一辈子的君父。

      楚相仪站在昏暗的密室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好大一盘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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