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假装 ...

  •   回到洛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楚相仪刚走进院子,就看见洛凛川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在低头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立刻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回来了?听护卫说你去了朱雀楼吃点心,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楚相仪看着他脸上那抹温柔的笑容,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恶心。她想起这个人就是用这副温柔的面孔,骗了她整整五年,骗她嫁给他,骗她相信他,然后在她最信任他的时候,一刀捅进她的心口。可她不能表现出来,她必须继续演下去,演到他彻底放下戒心,演到她亲手把他送进地狱。

      她笑了笑,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还不错,尤其是那碟桂花糕,做得比府里的还好吃几分。下次有空,我们一起去尝尝?”

      洛凛川看着她脸上那抹轻松的笑容,心中微微一松。他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停住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回去,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好,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去。”

      楚相仪注意到了他收回手的动作,心中微微一动。她忽然意识到,他也在小心翼翼,也在害怕被她拒绝。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可很快,就被更深的恨意淹没了。

      他害怕?他有什么好害怕的?他杀了她父亲,毁了她全家,把她逼得跳了崖,如今还要在她面前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他有什么资格害怕?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温柔的笑意:“那你先忙,我回房换身衣裳,一会儿让厨房把晚饭送到你书房去。”

      “好。”洛凛川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暖意。他觉得,她正在一点一点地接受他,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他身边。他以为,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她就能彻底忘记过去,重新爱上他。

      他不知道,她心里那团火,从来没有熄灭过。

      入夜之后,楚相仪一个人坐在灯下,手里握着那支素银簪——是她从青石村带回来的那支,赵家老夫妇在她临走前还给她的,说是她坠崖那天握在手里的,被他们收了起来。簪尾的“守拙”二字,在烛光中泛着微弱的光。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心中一片冷冽。

      父亲教她守拙,教她与世无争,可这世道从不善待守拙之人。她守了二十年的拙,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守了。她要争,要抢,要夺回属于楚家的一切清白,要让洛凛川付出他该付的代价。

      她将银簪重新别入发间,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了几下,她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京城,目光幽深。

      洛凛川,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从今往后,你对我说的每一句甜言蜜语,都会变成刺向你的刀;你对我做的每一个温柔举动,都会变成勒住你脖子的绳。你不是说感情一文不值吗?那我们就来算算,你欠我的这笔账,到底值多少。

      她关上窗户,转身走回床边,吹熄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心中一片清明。

      从明天开始,她要做回那个温柔顺从的楚相仪,做回那个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依赖丈夫的妻子。她要让洛凛川以为,他赢了,以为她已经彻底属于他了。

      然后,在他最得意、最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刀刺穿他的心脏。

      第二天一早,楚相仪像往常一样,亲自去厨房做了几样洛凛川爱吃的早点,端到他的书房里。洛凛川正在看公文,见她进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怎么亲自来了?让下人送过来就是了。”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楚相仪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把几碟小菜和一碗热粥一样一样地端出来,摆在他面前,“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洛凛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蜜汁藕片,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点了点头:“好吃,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楚相仪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着他吃,目光温柔而专注。洛凛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头,笑着问:“怎么一直看着我?”

      “我在想,我们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她歪着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向往,“你吃早饭,我在旁边看着你,然后你吃完就去上朝,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洛凛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是,以前经常这样。”

      楚相仪看着他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她知道他在撒谎,因为她从前根本不会这样——她从前虽然也爱他,但更多的是羞涩和矜持,不会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吃饭。可她知道,她越是这样表现出好奇和依赖,他就越会相信她是真的失忆了,真的想要重新开始。

      她就是要让他相信。

      接下来的日子,楚相仪把自己完全代入了一个“失忆后努力重新接纳丈夫”的妻子角色。她会主动去书房给他送茶送点心,会在他处理公务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针线,给他缝补衣裳——虽然她其实根本不会针线,缝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洛凛川每次看到,都会笑着夸她“进步了”。

      她会在他下朝回来的时候,等在门口,接过他脱下的外袍,给他递上一杯温热的茶。她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不说话,只是陪着他。她甚至会在他偶尔提起从前的往事时,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向往,问一些“真的吗”“我们以前真的那样吗”之类的问题,让他觉得她是真的想要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

      洛凛川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温顺,一天比一天依赖他,心中的警惕也一天比一天松懈。他以为她终于接受了现实,终于愿意重新开始,终于彻底属于他了。他不知道,每一次她对他笑的时候,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什么时候,她才能亲手杀了他。

      与此同时,沈厉那边也在暗中加紧调查当年洛家的案子。

      十一年前,洛凛川的父亲洛狄是北境都督,手握十万重兵,威震一方。当年有人举报洛狄私通北狄,意图谋反,先皇震怒,下旨彻查。时任御史中丞的楚渊——也就是楚相仪的父亲——奉命审理此案,最终查实洛狄通敌证据确凿,洛家满门七十三口被斩于市。

      这个案子,在当年轰动一时,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可案子虽然结了,却一直有一些零零星星的传言,说洛狄是被冤枉的,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只是这些传言从未得到证实,也无人敢在公开场合提起,久而久之,便渐渐被遗忘了。

      沈厉派出了最得力的暗卫,四处寻访当年参与过此案的老人,试图找到当年的案卷和证据。可毕竟已经过去了十一年,很多当事人已经不在人世,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查起来异常艰难。

      楚相仪并不着急,她知道,要翻十一年前的旧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时间。她可以等,等到证据浮出水面,等到真相大白于天下,等到洛凛川跪在她面前,亲口承认他错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沈厉派出的暗卫终于带回了一条关键的线索——当年洛家案子的关键证人,那个指认洛狄通敌的洛家管家,并没有死,而是隐姓埋名,躲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

      沈厉立刻派人去将那管家“请”回京城。与此同时,另一队暗卫在洛狄的旧部家中,找到了一封洛狄当年写给先皇的密信,信中详细陈述了自己被人陷害的经过,言辞恳切,字字泣血。那封信不知为何没有送到先皇手中,而是被那个旧部冒死藏了起来,一藏就是十一年。

      楚相仪拿到那封信的副本时,是深夜。她坐在灯下,借着微弱的烛光,一字一句地读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信上,洛狄写道:“臣洛狄,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通敌之心。北境十万将士,皆可为臣作证。臣之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然有人欲置臣于死地,伪造通敌书信,买通臣府中管家,栽赃陷害,意图一举灭臣满门。臣死不足惜,唯愿陛下明察,还臣清白,勿使忠良蒙冤。”

      信的末尾,墨迹潦草,像是仓促之间写成的,最后一笔甚至拖出了纸面,仿佛写这封信的人,已经预感到自己命不久矣。

      楚相仪读完最后一个字,缓缓放下信纸,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她终于知道,洛凛川没有骗她。

      他父亲洛狄,确实是被陷害的。而陷害他的人,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她父亲,可在当年那个案子里,她父亲作为主审官,至少是默认了那份伪证的存在,甚至可能参与其中。她不愿意相信父亲会做出这样的事,可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她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有对父亲的失望,有对洛家的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原来洛凛川的恨,不是凭空而来的。原来他做的那些事,虽然残忍,虽然狠毒,却并非毫无缘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