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还是死的好》枫枫雪芯

22、第 22 章 恢复记忆

　　楚相仪认出了他——是那天在街上叫住她的那个女子带她见的……不对，她并没有见过这个老者，可看着他的脸，她的心中却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翻涌，想要破土而出。

　　“你来了。”沈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沉痛，“坐吧。”

　　楚相仪没有坐，她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那张纸条，是你让人送来的？”

　　“我是谁？”沈厉缓缓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苦涩，“我是你外祖父。你母亲沈沅，是我唯一的女儿。”

　　楚相仪愣住了。

　　外祖父？她看着眼前这位老者，看着他眉宇间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看着他眼中那抹深沉的痛楚，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她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可看着他的脸，她的心口却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想要冲破那道屏障。

　　“你……你说你是我外祖父，可有什么证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沈厉没有多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对银镯，放在桌上。那对银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沈”字，笔锋遒劲。

　　楚相仪看着那对银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她看见自己握着一对银镯，跪在一个老者面前，哭着喊他“外祖父”。那个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她根本来不及抓住，可她的眼眶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

　　“这……这是……”

　　“这是你母亲临终前留给你的。”沈厉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她让你在遇难时，持此镯来寻我。你来找过我，就在你父亲被下狱之后。你求我救你父亲，我给了你兵部的密档，让你去查真相。”

　　楚相仪只觉得脑子里的那层雾，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开。那些模糊的画面，那些碎片般的记忆，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她记起来了——

　　她记起了父亲被押赴刑场的那一天，记起了她跪在公堂上，哭着求洛凛川救救父亲，记起了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说“对不起，我尽力了”。

　　她记起了那个月圆之夜，她在桂花树下质问洛凛川，记起了他亲口承认自己伪造了通敌书信，承认他杀了李默，承认他烧了大理寺的档案库。

　　她记起了她被关在那座宅子里，一次一次地逃跑，又一次一次地被抓回来。她记起了她站在悬崖边，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纵身一跃。

　　她记起了所有的一切。

　　“昭阳？”沈厉看着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看着她身子猛地一晃，连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你怎么了？”

　　楚相仪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她想起了父亲的最后一句话——“昭阳，人心隔肚皮，凡事多留个心眼，别什么人都信。”

　　她信了洛凛川，把一颗心完完整整地交给了他，可他是怎么对她的？他亲手伪造了父亲通敌的证据，他亲手掐断了所有能证明父亲清白的线索，他亲手把她父亲送上了刑场，然后披着温柔的外衣，把她关在笼子里，告诉她——你只有我了。

　　她以为他至少还有一丝真心，哪怕只有一丝，也足够让她在绝望中抓住一点温暖。可原来，连那一丝真心，都是假的。

　　“昭阳！”沈厉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老者，看着他眼中深沉的担忧和心疼，忽然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

　　“外祖父……外祖父！他骗了我，他一直在骗我！他杀了我父亲，他毁了我全家，他把我关起来，他把我逼得跳了崖……他一直在骗我！”

　　沈厉抱着她，感受着她浑身剧烈的颤抖，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眼眶也红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我知道，我都知道。乖孩子，别怕，外祖父在这里，没人能再伤害你了。”

　　楚相仪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眼泪都流干了，才渐渐平静下来。她退出沈厉的怀抱，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睛红肿得厉害，可目光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茫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淬了冰的恨意。

　　“外祖父，我要为我父亲报仇。”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要让洛凛川血债血偿。”

　　沈厉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也带着几分心疼：“你想怎么做？”

　　“他杀了我父亲，我也要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楚相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刃，“我要查清他父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真的是我父亲陷害了他，那我无话可说，可如果不是——我要还父亲清白，要让洛凛川知道，他这十一年来的仇恨，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沈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父亲当年……确实审理过洛家的案子，但真相如何，我也没有细查过。毕竟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涉案的人大多已经不在人世，查起来恐怕不容易。”

　　“再难也要查。”楚相仪抬起头，目光坚定，“外祖父，您能帮我吗？”

　　沈厉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和母亲如出一辙的倔强光芒，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我沈厉的外孙女，我不帮你，帮谁？”

　　楚相仪鼻头一酸，险些又要落下泪来，却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声道：“外祖父，我想继续装作没有恢复记忆的样子，回洛府去。”

　　沈厉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不行！那太危险了！洛凛川是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万一他发现了……”

　　“他不会发现的。”楚相仪打断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以为我失忆了，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以为我还是那个需要他保护、依赖他的妻子。这正是我最好的机会——我要留在他身边，收集证据，查清他父亲当年的死因，还我父亲清白，然后……”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冷了，“亲手杀了他，为我父亲报仇。”

　　沈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眼中那抹深沉的恨意，心中又痛又怜。他知道，她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她要在杀了她父亲的仇人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温柔顺从，装作依赖他、信任他——这对她来说，无异于一场漫长的凌迟。

　　可她既然决定了，他就不会拦她。

　　“好。”他沉声道，“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也会帮你查当年洛家的案子。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让他发现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如果情况有变，立刻让人传信给我，不要自己硬撑。”

　　楚相仪点了点头，郑重地朝沈厉行了一礼：“多谢外祖父。”

　　沈厉扶起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心疼。他伸手，轻轻拢了拢她散落的碎发，低声道：“昭阳，你母亲当年离开我的时候，也是你这般年纪，也是你这般倔强。我那时候没能保护她，如今，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楚相仪眼眶一热，低下头，用力点了点头。

　　——

　　从朱雀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街道上，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楚相仪站在朱雀楼门口，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心中却一片澄澈。那些被迷雾笼罩的记忆，如今已经全部清晰了——她记得父亲温暖的掌心，记得母亲温柔的笑容，记得楚家满门被斩那天，天上下着蒙蒙细雨，雨水混着血水，沿着青石板路的缝隙，蜿蜒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她也记得洛凛川。记得他第一次站在海棠树下对她微笑的样子，记得他握着她的手对她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样子，记得他跪在悬崖边，朝她伸出手，喊她名字的样子。她也记得他站在大理寺公堂上，面无表情地宣读父亲罪状的样子；记得他站在桂花树下，冷冷地说“我承认，我对你确实有过感情，可感情这东西，在血海深仇面前，一文不值”的样子。

　　一文不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既然他先说感情一文不值，那她又何必在意？从今往后，她对他，也只有恨，只有算计，只有你死我活。

　　“夫人，您没事吧？”一名护卫见她站在门口久久不动，走上前来，低声问道。

　　楚相仪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和淡然的神情，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没事，就是觉得这家的点心做得不错，下次还想来。”

　　她说着，转身朝马车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仿佛真的只是出来吃了一顿满意的点心。护卫跟在她身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