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还是死的好》枫枫雪芯

21、第 21 章 重逢

　　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哽咽，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急切。楚相仪下意识地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素色布衣的女子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样针线和布料，看起来像是刚从对面的布庄出来。

　　那女子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眼眶却已经红了，正直直地盯着她，嘴唇微微发颤，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楚相仪看着她，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微微蹙了蹙眉，礼貌地开口：“你是……？”

　　那女子——正是兰香——听见这句话，身子猛地一晃，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她盯着楚相仪那双陌生而礼貌的眼睛，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她却顾不上擦，只是哽咽着开口：“小姐……您不认识奴婢了？奴婢是兰香啊！是您从小的贴身丫鬟，您……您怎么不认识奴婢了……”

　　楚相仪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和愧疚。她不认识这个人，可看着她哭，她的心口却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想要冲破那道厚厚的屏障。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我……我之前摔伤了头，从前的事，都记不太清了。”

　　兰香怔怔地看着她，泪水流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楚相仪身后那两名护卫正警惕地盯着她，目光不善。她心头一凛，连忙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擦了擦眼泪，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没……没事，是奴婢认错人了，姑娘长得和奴婢从前的主子有几分相像，奴婢一时激动，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她说着，朝楚相仪屈膝行了一礼，然后低下头，快步从她身边走过，消失在人群中。

　　楚相仪站在原地，看着兰香离去的背影，心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总觉得那个女子很重要，可她想不起来，怎么也想不起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失落。

　　“夫人，您还要逛吗？”一名护卫走上前来，低声问道。

　　楚相仪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逛了，回去吧。”

　　她转身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女子泪流满面的样子。她不知道她是谁，可她的心，却因为她那几句话，乱成了一团。

　　——

　　兰香提着竹篮，快步穿过几条街巷，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才靠着墙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找了小姐那么久，从小姐被洛凛川带出青石村那天起，她就一直在找。太尉大人派出去的人打探了好几天，却说洛凛川回京时身边并没有带女眷，他们以为小姐还被藏在别处，正在四处搜寻，没想到小姐已经被洛凛川秘密送入了京城，难怪他们一直没有收到消息。

　　她不敢在街上多留，擦干眼泪，快步朝着太尉府的方向走去。

　　——

　　一个时辰后，太尉府的书房里。

　　沈厉坐在书案后，听着兰香的话，眉头紧锁，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说……她看你的眼神，像是不认识你？”他沉声问。

　　兰香跪在地上，眼睛还红着，声音却已经稳了下来：“是，小姐看奴婢的眼神，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没有半分熟悉。奴婢试探着说了自己的身份，小姐却说……说她摔伤了头，从前的事都记不清了。”

　　沈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她气色如何？”

　　“小姐瘦了许多，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好。”兰香回忆着，“她身边跟着两个护卫，看穿着打扮，是洛府的人。小姐出门采买，他们便跟着，寸步不离。”

　　沈厉冷笑了一声：“寸步不离？他这是看管，不是保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她失忆了……怪不得洛凛川敢把她带回京城，原来是仗着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倒是打得好算盘，以为抹掉她的记忆，就能抹掉他做过的那些事。”

　　“太尉大人，那现在该怎么办？”兰香急切地问，“小姐她……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现在一定很相信洛凛川，万一洛凛川再对她做什么……”

　　“她不会一直不记得的。”沈厉转过身，目光沉沉，“她是我沈厉的外孙女，骨子里流着我的血，就算一时被蒙蔽了心智，也绝不会永远被蒙蔽。我们需要做的，是让她自己想起一切。”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将纸折好，递给兰香：“你想办法，把这张纸条送到她手上。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兰香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只写着一行字——

　　“若想恢复记忆，来朱雀楼。”

　　她用力点了点头，将纸条小心地收入怀中：“奴婢一定办到。”

　　——

　　三天后，机会来了。

　　那天下午，洛凛川又被召去了东宫，据说太子那边因为贪墨军粮的案子焦头烂额，连日召集群臣商议对策，常常到深夜才回府。楚相仪一个人用过晚饭，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乏了，便回了房，准备早些歇下。

　　她刚推开房门，脚步便顿住了。

　　地上，就在门槛内侧，静静躺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像是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她弯腰捡起纸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若想恢复记忆，来朱雀楼。”

　　楚相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株桂花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月光洒在地上，一片寂静。她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凉，心跳得很快。

　　恢复记忆……

　　她当然想恢复记忆。她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想知道那些困扰她的噩梦和那些模糊的画面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她也知道，这张纸条来得蹊跷——她刚回京不久，除了洛府的人，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送纸条的人是怎么找到她的？又是怎么把纸条送进来的？

　　她应该把这张纸条交给洛凛川，应该告诉他有人在暗中接触她。可她犹豫了，她想起那个在街上叫住她的女子，想起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想起她说“奴婢是您从小的贴身丫鬟”——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张纸条，和那个女子有关。

　　她将纸条攥在手心，沉默了很久，终于做出了决定。

　　——

　　第二天一早，楚相仪以“想出去走走”为由，带着那两名护卫出了门。她没有直接去朱雀楼，而是在东市逛了半个时辰，买了几样不打紧的小物件，又在一家茶楼坐了一会儿，才看似随意地对护卫说：“我记得来时路过一座挺气派的酒楼，叫朱雀楼，听说那里的点心不错，去尝尝吧。”

　　护卫不敢违逆，便护着她往朱雀楼的方向走去。

　　朱雀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楼高三层，飞檐翘角，门前车水马龙，往来的都是些锦衣华服的达官贵人。楚相仪走到门口，便有伙计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姑娘几位？是用饭还是饮茶？”

　　“一位，找个清静的雅间。”楚相仪淡淡道。

　　伙计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两名护卫，脸上的笑容不变，却微微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姑娘这边请，二楼有间临街的雅间，风景好，又清静，保管姑娘满意。”

　　楚相仪跟着伙计上了楼，那两名护卫也跟在后面。到了雅间门口，伙计推开门，侧身让开，笑道：“姑娘请进，小的这就去给您沏一壶上好的龙井来。”

　　楚相仪点了点头，正要迈步进去，脚步却忽然顿住了。她回过头，对那两名护卫说：“你们就在门外守着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两名护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抱拳道：“夫人，大人的吩咐，属下等必须寸步不离……”

　　“这屋子里只有一扇窗，窗子临街，我还能从窗口跳下去不成？”楚相仪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况且，你们守在门口，我一出声你们就能听见，还怕我出事吗？”

　　那护卫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头：“是，属下就在门外，夫人若有吩咐，喊一声便是。”

　　楚相仪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雅间，随手关上了门。

　　——

　　雅间不大，布置得却很雅致。临街的窗户半开着，可以看见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屋子里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放着一壶还冒着热气的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墨绿色锦袍的老者，正负手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

　　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那老者缓缓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