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还是死的好》枫枫雪芯

19、第 19 章 回府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在一座小镇停了下来。

　　洛凛川选了一家干净整洁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楚相仪对此没有异议，甚至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虽然已经开始接受"他是她丈夫"这个事实，但如果真的和他同住一间房，她觉得自己会很不自在。

　　吃晚饭的时候，两人坐在大堂的角落里，面前摆着几道简单的菜。楚相仪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饭，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到了嘴边，又忽然停住了。她看见了碗边几粒绿色的葱花，皱了皱眉，用筷子把那几粒葱花一颗一颗地挑了出来，放在碟子边上。

　　洛凛川看着她这个动作，目光微微一凝。他想起自己曾经在溪边对她说过的话——"你吃饭的时候，总喜欢把不爱吃的葱花挑出来，偷偷塞到我碗里。"他确实说过这句话，可那并不是他编的，而是真的。她从前确实有这个习惯，每次吃饭都会把葱花挑出来，偷偷塞到他碗里，被他发现了，她就会红着脸，小声说"你帮我吃了嘛"。

　　可现在，她挑出葱花之后，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塞到他碗里，只是把它们放在碟子边上，然后就继续低头吃饭了。

　　洛凛川看着碟子边上那几粒孤零零的葱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失落。他忽然觉得，她虽然失忆了，虽然跟着他走了，可她的心，并没有跟着他回来。她只是像一只被牵着线的风筝，因为他说是她的丈夫，因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所以才跟着他走。可那根线，脆弱得随时都可能断掉。

　　"怎么了？"楚相仪抬起头，看见他盯着碟子边上的葱花发呆，有些疑惑地问。

　　"没什么。"洛凛川回过神来，笑了笑，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你瘦了。"

　　楚相仪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愣了一下，低声道："谢谢。"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洛凛川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他们继续赶路。

　　如此走了三四天，离京城越来越近了。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官道上车水马龙，两旁不时有茶棚和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楚相仪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茫然。

　　"前面就是京城了。"洛凛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大概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楚相仪"嗯"了一声，放下了车帘。她靠在车壁上，听着外面越来越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潜伏着，等着她走近，然后一口将她吞没。

　　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马车又走了半个时辰，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停了下来。楚相仪掀开车帘，看着眼前这座府邸——朱门高墙，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洛府"。

　　"到家了。"洛凛川站在马车旁，朝她伸出手，微笑道，"来，我扶你下来。"

　　楚相仪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握上去。她自己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跳下了马车，站稳后，才抬头打量着眼前的这座府邸。朱门紧闭，门前的石阶打扫得干干净净，两只石狮子蹲在门两侧，威风凛凛。整座府邸看起来庄严肃穆，却不知为何，让她觉得有些……压抑。

　　"走吧，我带你进去看看。"洛凛川走到她身边，声音温柔。

　　楚相仪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大门。

　　穿过影壁，经过回廊，府邸的内部比她想象中更加宽敞。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透着精致和华贵。可楚相仪走在这座府邸里，只觉得心里越来越沉重，脚步也越来越迟缓。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让她觉得透不过气来。就好像她曾经来过这里，在这里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可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怎么了？"洛凛川发现她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

　　"没什么。"楚相仪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就是……有点累了。"

　　"那我带你去你住的院子歇息。"洛凛川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楚相仪跟在他身后，走过一道又一道回廊，穿过一扇又一扇月洞门，终于在一座幽静的院子前停了下来。院子不大，种着几株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新摘的桂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这是你以前住的院子。"洛凛川站在她身后，低声道，"你最喜欢桂花，所以我让人在院子里种了好几棵。每到秋天，满院子都是桂花香，你说你最喜欢这个味道了。"

　　楚相仪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几株桂花树，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桂花香，心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缓缓走进院子，伸手摸了摸桂花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掌心，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在那一瞬间，一个模糊的画面忽然从她脑海中闪过——她看见自己穿着一身月白的裙衫，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笑得眉眼弯弯，而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男人，正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可那个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她根本来不及抓住，就像水中月影，被风一吹，就散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得很快。

　　她回头，看见洛凛川站在门口，正静静地看着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洛凛川问。

　　"没什么。"楚相仪摇了摇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我好像想起了一点什么，但又不太清楚。"

　　洛凛川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想起什么了？"

　　"就……一个画面。"楚相仪努力回忆着，"我站在桂花树下，你在旁边看着我……就这些，别的什么都没有。"

　　洛凛川听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没关系，慢慢来，不着急。"

　　他说着，伸手想去摸她的头发，却被她本能地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缓缓收了回去，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你先休息吧，我让丫鬟给你送热水来。"

　　"好。"楚相仪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房间。

　　洛凛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沉沉。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楚相仪住进洛府之后，日子过得比在青石村的时候舒适了许多。

　　府里的丫鬟仆从对她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夫人"地叫着，衣食住行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她每天不用自己洗衣做饭，不用自己烧水劈柴，甚至连倒杯茶都有丫鬟抢着帮她倒。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关进金笼子里的鸟。

　　这座府邸太大了，大到她走了一个下午都走不完。可也正因为太大，她总觉得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什么东西，让她觉得不安。她走在回廊里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她；她坐在院子里的时候，总觉得那些丫鬟的笑容里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开始失眠。

　　每到深夜，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纱帐，脑子里一片清明，怎么也睡不着。她努力回想从前的事，可那些记忆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雾遮住了，她怎么都看不透。她有时候会做梦，梦到一些模糊的画面——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火光，有血，还有一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她怎么追都追不上。每次从梦中惊醒，她的心口都在隐隐作痛，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她不知道那些梦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她只知道，那些梦让她很难过，难过到她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可她能逃到哪里去呢？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那天下午，楚相仪在花园里散步，走过一座假山的时候，忽然听见假山后面传来两个丫鬟的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夫人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啊，我听青禾姐姐说，夫人是摔伤了头，把从前的事都忘了。大人对她可真好，每天都亲自去照顾她。"

　　"可我怎么听说……夫人不是摔伤的，是跳崖？"

　　"你听谁说的？别瞎说！"

　　"我也不知道，就是听前院的小厮们议论的。他们说，夫人是被大人逼得跳了崖，大人在崖底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她。找到的时候，夫人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的假的？那也太惨了吧……"

　　"嘘，别说了，有人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假山后面恢复了安静。

　　楚相仪站在假山前面，脸色苍白，手指微微发抖。她听见了，那两个丫鬟说的话，她全都听见了。跳崖？她不是从马车上摔下去的，而是自己跳崖的？是被他逼的？

　　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些话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她心上，敲得她头晕目眩。她扶着假山的石壁，才勉强站稳了身子。

　　她不知道那些话是真是假，可她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是真的，那些都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