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还是死的好》枫枫雪芯

18、第 18 章 离开

　　又过了几天，洛凛川带着楚相仪去山上采药。

　　山路崎岖，布满了碎石和杂草，很不好走。楚相仪走得小心翼翼，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树干，一只手提着裙摆，生怕踩到什么东西滑倒。

　　洛凛川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有没有跟上。走到一处陡坡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朝她伸出手："来，这一段路不好走，我牵着你。"

　　楚相仪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应该握住那只手，他是她的丈夫，她应该信任他，应该习惯他的触碰。可她就是做不到，那只手就在她面前，可她就是伸不出自己的手。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她低下头，避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那段陡坡。

　　洛凛川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她绕开自己、独自走过那段难走的路，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他收回手，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她虽然失忆了，可她的身体还记得。她的身体记得他曾经对她做过的一切，记得那些伤害、那些囚禁、那些痛苦，所以本能地抗拒他，哪怕她的脑子已经忘了。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又酸又涩，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等，等时间冲淡那些刻在她身体里的记忆，等她重新接受他。

　　傍晚时分，两人坐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远处天边绚烂的晚霞。

　　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层被镶上了一层金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微风从山间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真好看。"楚相仪看着远处的晚霞，轻声说。

　　"嗯。"洛凛川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被晚霞映红的侧脸，目光温柔，"你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看。"

　　楚相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晚霞，目光有些迷离。

　　洛凛川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慢慢伸出手，想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一只正在休憩的蝴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手背时，她忽然站了起来。

　　"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她说着，转身朝山下走去，动作快得有些仓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洛凛川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他缓缓收回手，站起身，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地走下山。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转眼间，洛凛川在青石村已经住了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做了很多事——他帮赵大牛修好了漏雨的屋顶，帮刘桂英劈了够烧一个冬天的柴火，甚至还帮村里的小学塾修好了那张坏了好久的桌子。村里人都夸他能干，夸他对阿仪好，夸他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做的这些，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心里的愧疚。他不敢奢求她的原谅，只希望在这段偷来的时光里，能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那天晚上，洛凛川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天上那轮明月，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不安。他已经在青石村待了一个月了，京城那边的事，他几乎都丢给了手下去处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他只知道，他不想回去。

　　他不想回到那个充满了阴谋和算计的京城，不想回到那个没有她的府邸。他只想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宁静的小山村里，和她在一起，哪怕她永远都想不起他是谁，哪怕她永远都不愿意让他碰她。

　　只要能每天看到她，他就满足了。

　　可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神色焦急——是他留在京城的暗卫首领，陈七。

　　洛凛川的心猛地一沉，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压低声音问："出了什么事？"

　　陈七单膝跪地，低声禀报："大人，太子殿下那边出了变故。他被御史弹劾贪墨军粮，陛下已下令彻查。此事牵连甚广，太子殿下传信来，请大人即刻回京，共商对策。"

　　洛凛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隔壁赵家院子里那扇透着灯光的窗户，目光复杂。他知道，他必须回去。太子若倒了，他也逃不了干系，到时候不仅是他，连他身边的人都会遭殃。可他看了一眼那扇窗户，心中又涌起一阵不舍。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好不容易才让她放下戒心，如果现在带她走，她会不会起疑心？可若不带她走，把她留在这里，他又不放心。万一她哪天恢复了记忆，想起了一切，他再想把她留在身边，就不可能了。

　　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我知道了。"他沉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明日一早便动身。"

　　"是。"陈七领命，隐入了夜色中。

　　洛凛川站在院子里，望着赵家那扇透光的窗户，站了很久，才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回屋里。

　　第二天一早，楚相仪正在院子里扫地，看见洛凛川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不对。她放下扫帚，看着他问："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洛凛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阿仪，我要回京了。"

　　楚相仪愣住了，手上的扫帚掉在了地上，她却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看着他，问："回京？什么时候？"

　　"今日一早。"洛凛川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舍和期待，"京城那边出了些急事，我必须回去处理。你……跟我一起走吧。"

　　楚相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犹豫和迟疑："我……一定要跟你走吗？"

　　"你是我妻子，当然要跟我一起回去。"洛凛川看着她，目光温柔，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况且，京城有更好的大夫，可以帮你恢复记忆。"

　　楚相仪低下头，沉默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他走。她虽然在青石村住的时间不长，但已经喜欢上了这里的宁静和安详。这里的人淳朴善良，这里的山水清秀明丽，这里的每一天都让她觉得踏实而安心。京城对她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

　　可她又转念一想，他毕竟是她的丈夫，她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个小山村里，不跟他回去。而且，他说得对，京城有更好的大夫，或许能帮她恢复记忆。她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洛凛川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他笑了一下，伸手想去抱她，却被她侧身避开了。

　　"我去收拾东西。"她低下头，转身快步走进了屋里，留下洛凛川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复杂。

　　楚相仪回到屋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不多，不过几件换洗的衣裳和赵家老夫妇送给她的一些小物件。她把它们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包袱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想走。她明明已经答应了要和他一起回京，可心里却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走，不要跟他走。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她告诉自己，他是她的丈夫，她应该相信他，应该跟他回去。她不能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就一直怀疑他。

　　她打好包袱，背在身上，走出房门。赵家老夫妇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刘桂英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阿仪啊，你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的，别委屈了自己。"

　　楚相仪心中酸涩，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刘婶，您放心，我会好好的。等我安顿下来了，就托人捎信回来。"

　　"哎，好，好。"刘桂英擦了擦眼角，又拍了拍她的手，"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

　　赵大牛站在一旁，憨厚地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楚相仪手里："这是山上采的灵芝，你带回去，补补身子。"

　　楚相仪接过布包，眼眶发热，说不出话来。她朝赵大牛和刘桂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跟着洛凛川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沿着山间的小路，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楚相仪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渐渐远去的小山村——青石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山水画，宁静而安详。她看见刘桂英还站在村口，朝她挥着手，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洛凛川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伸手，想去握住她的手，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背的那一刻，停住了。他看见她微微蹙起了眉头，像是感觉到了他的靠近，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他收回了手，没有说话。

　　马车在晨光中越走越远，将那个宁静的小山村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山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前方通往京城的大道，宽阔而漫长，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不知道通向何方。

　　楚相仪睁开眼睛，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前方渐渐清晰起来的道路，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不安。就好像，她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一个她不该去的地方。

　　可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