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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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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凛川在青石村住了下来。
他在赵家隔壁租了一间空置的茅草屋,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住了进去。他脱下了那身华贵的锦袍,换上了粗布衣裳,和村里的男人们一起去山上砍柴、下地干活,干得比谁都卖力。他甚至还跟着赵大牛去采过几回药,虽然笨手笨脚的,但态度诚恳,惹得赵大牛直笑。
村里的人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从城里来的年轻人"。他长得俊朗,说话又温和,见谁都笑眯眯的,不像村里那些粗手粗脚的汉子,举止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度和教养。刘桂英更是逢人就夸:"阿仪她男人可真是个好人,长得俊,脾气好,还会干活,阿仪可是捡到宝了。"
楚相仪听到这些话,总是淡淡地笑一笑,不接话。
她说不清自己对洛凛川是什么感觉。自从那天在溪边相遇之后,洛凛川对她一直很好,好得无可挑剔。他每天一早起来给她熬粥,送到赵家门口,然后才去山上干活;傍晚回来的时候,总会在路边采一把野花,插在她窗台上的陶罐里;她洗衣服的时候,他会抢过去帮她洗,说"你的手嫩,别碰这些粗活"。
她心里是感激的,也是有些动容的。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每次他靠近她的时候,她都会不自觉地绷紧身体。他帮她挽袖子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腕,她会下意识地缩回去;他站在她身后看她晾药的时候,呼吸拂过她的后颈,她会觉得一阵莫名的战栗,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按理说,他是她的丈夫,他们成亲五年了,她应该早就习惯了他的触碰才对。可她就是不习惯,甚至是本能地抗拒。
她把这些感受归结于失忆带来的陌生感,没有多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洛凛川在青石村已经住了快十天了。
楚相仪渐渐接受了他的存在,虽然依旧会下意识地抗拒他的触碰,但已经不会像最初那样明显地躲开了。她会和他一起坐在院子里吃饭,会和他一起去溪边散步,会在他砍柴的时候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洛凛川觉得,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那天傍晚,楚相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吹出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她的侧脸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柔和。
洛凛川推门进来,看见她这副样子,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放下肩上的柴,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吹得真好听。"他说。
楚相仪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树叶掉在了地上。她转过头,看见是他,松了一口气,弯腰捡起树叶,笑了笑:"瞎吹的,不成调子。"
"我教你一首吧。"洛凛川看着她,目光温柔,"我以前教过你的,你忘了,我再教你一遍。"
他说着,从她手中接过那片树叶,放在唇边,吹出一段悠扬的旋律。那曲调婉转缠绵,带着几分淡淡的忧伤,在傍晚的微风中缓缓流淌开来,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轻轻缠绕在人的心上。
楚相仪听着,觉得那曲调很熟悉,熟悉到她的眼眶不自觉地就红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哭,只觉得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洛凛川吹完一曲,放下树叶,转头看着她,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微微一怔:"怎么了?"
"没什么。"楚相仪连忙低下头,伸手擦了擦眼角,笑了笑,"就是觉得……这曲子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当然听过。"洛凛川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深邃,"这是我们确定彼此心意那天,我在亭里吹给你听的。你说很好听,让我以后每天都吹给你听。"
楚相仪愣了一下,低下头,没有说话。她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他说的那些事,她虽然没有任何印象,可听着的时候,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甜蜜,不是幸福,而是一种淡淡的悲伤。就好像那些事,并不是他说的那样美好。
可她说不出口,因为她什么证据都没有,只是一些模糊的感觉,说出来,只会显得她多疑。
那天晚上,楚相仪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黑暗中,四目望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她拼命地跑,跑得气喘吁吁,可不管怎么跑,周围始终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在喊她的名字,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终于看见前方有一点光亮。她朝着那光亮跑过去,却看见一个人站在光亮中——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玄色衣袍,身形挺拔。
她正要开口喊他,那人忽然转过身来。她看见了那人的脸——是洛凛川。可他的脸上没有平日里那种温柔的笑意,只有一片冰冷,冷得像冬天的寒潭。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上沾满了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满身是血。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躺在赵家那间简陋的屋子里,窗外月光清冷,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她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她只知道,那个梦让她很害怕,害怕到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膝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洛凛川来赵家送早饭的时候,看见楚相仪眼底的乌青,皱了皱眉:"你昨晚没睡好?"
"做了个噩梦。"楚相仪接过他手中的粥碗,低着头,轻声说,"没什么,就是被吓醒了,后来就睡不着了。"
"什么噩梦?"洛凛川在她对面坐下,关切地看着她。
楚相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就是……很害怕。"
洛凛川看着她,目光微动,伸手想拍拍她的手背,可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她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片刻后,缓缓收了回去,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没事,梦都是反的。多吃点,补补身子。"
楚相仪"嗯"了一声,低下头,默默地喝着粥。她没有告诉他,她梦里那个拿着刀、满身是血的人,就是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她丢失的记忆的一部分。她只知道,那个梦让她心里对他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信任,又动摇了几分。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转眼洛凛川在青石村已经住了大半个月。
楚相仪渐渐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他每天都会来赵家陪她吃饭,会给她讲一些京城的趣事,会教她吹树叶曲子,会在她做针线活的时候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她们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一对恩爱的夫妻,那这样的日子,倒也算得上是平静而幸福的。可每次她这样想的时候,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天下午,楚相仪一个人在院子里晾衣服,洛凛川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一束野花,递到她面前,笑着说:"路过山脚的时候看见的,觉得好看,就摘回来给你。"
楚相仪看着那束野花,有黄的、白的、紫的,零零星星地扎在一起,倒也清新可爱。她接过花,闻了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谢谢。"
"我帮你插起来。"洛凛川说着,从她手里拿过花,转身走到窗台边,将花插进那只陶罐里,又细心地调整了一下花枝的位置,让它们看起来更协调。
楚相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她承认,他确实对她很好,好到让她几乎要相信他说的那些话了。可她心里那根刺,始终没有拔掉。
她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里,除了温柔,还有别的什么——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好了。"洛凛川转过身,看着她,笑道,"你看,这样是不是好看多了?"
楚相仪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束野花,点了点头:"嗯,好看。"
洛凛川笑了笑,走到她面前,伸手想去帮她整理一下散落的碎发。楚相仪看着他的手伸过来,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空气瞬间凝固了。
洛凛川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他看着楚相仪,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受伤,有失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
楚相仪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连忙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洛凛川收回手,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你刚失忆,对我不熟悉,慢慢来。"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屋里。楚相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愧疚。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伤害了他,可她控制不住自己。每次他靠近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就会本能地绷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不要靠近他,不要相信他。
她不知道那是为什么,她只知道,她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