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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初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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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凛川在崖底找了整整三天三夜。
侍卫们沿着崖壁一寸一寸地搜,把每一块石头都翻遍了,把每一条溪流都摸遍了,可就是找不到楚相仪的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不肯放弃,他亲自带着人,从崖底一直搜到山脚,又从山脚搜到附近的村庄。他挨家挨户地敲门,问有没有人见过一个穿着月白裙衫、受了重伤的年轻女子。可得到的回答全都是摇头。
他几乎要绝望了。
那天傍晚,他独自一人沿着溪边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侍卫们已经被他遣散了,他说不出理由,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然后,他听见了孩子的笑声。
他抬起头,透过稀疏的柳枝,看见溪对岸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粗布衣裳,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和几个孩子一起蹲在溪边,正笑着看他们玩水。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她的笑容很淡,却温暖得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洛凛川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个人,眼眶一瞬间就红了。他找了那么久,以为她死了,以为她永远地离开了他,可她就在这儿,好好地活着,坐在溪边笑,像个从未受过伤的人一样。他几乎要冲过去抱住她,可理智让他停住了脚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绕过溪边的小路,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问了一句——"你是谁?"
那一刻,洛凛川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地捅了一下。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她恨他,骂他,甚至拿刀杀他,他都能接受。可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用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看着他,问他是谁。
她忘了他,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忘了——那些恨,那些痛,那些爱,那些纠缠,全都忘了。
洛凛川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清澈而陌生的眼睛,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她忘了他曾经对她做过的一切,忘了他亲手杀死了她父亲,忘了她曾经恨他入骨,忘了他把她关起来、囚禁她、伤害她。在她眼里,他现在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干干净净的、可以重新开始的陌生人。
这个念头像一株毒草,在他心里疯狂地生长起来。
"你认错人了,我不叫昭阳,我叫阿仪。"她说。
洛凛川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阿仪……你连我都不记得了吗?我是你的丈夫。"
楚相仪愣住了。
她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满是疑惑和警惕:"你……你说什么?"
"我是你的丈夫。"洛凛川蹲下身,和她平视着,目光里满是深情和痛楚,"我们成亲一年了。你叫楚相仪,小字昭阳,是京城丞相府的女儿。半个月前,我们回乡省亲的路上遇到了山匪,你从马车上摔了下去,滚落了山崖……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他说着,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红,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了。他确实是找了她很久,这一点他没有说谎——只是他省略了那些他做过的事。
楚相仪盯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丈夫?成亲一年?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我不记得了。"她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和他拉开距离,"你说你是我的丈夫,可我不认识你,也没有任何印象。"
"你摔伤了头,大夫说可能会暂时失去记忆。"洛凛川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克制,没有逼得太紧,"没关系,想不起来也不要紧,你平安就好。"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她面前。那玉佩温润通透,刻着一对交颈的鸳鸯,底下系着一条已经褪了色的红绳——那是她当初亲手系在他腰间的,他从不离身。
"这是你亲手系在我腰间的定情信物,你还记得吗?"他低声问。
楚相仪看着那枚玉佩,指尖微微蜷起。她说不清为什么,看着那枚玉佩,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和疼痛。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玉佩的表面,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我……我不记得了。"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对不起,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用说对不起。"洛凛川将玉佩收回怀中,看着她,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能活着,就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了。"
楚相仪抬起头,看着他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心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可又觉得……很陌生。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你说你是我丈夫,那你……你知道我有什么习惯吗?"她忽然问,目光带着几分试探。
洛凛川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他看着她,缓缓开口:"你每晚睡前都要喝一杯温水,不然睡不着。你怕黑,睡觉的时候一定要留一盏灯。你最喜欢桂花,每年秋天桂花开了,你都要在院子里铺一块布,把落下来的桂花收集起来,说要晒干了给我泡茶喝。"
楚相仪听着,指尖微微攥紧了衣袖。他说得……都对。她虽然想不起那些事,可他说的时候,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就好像那些事真的发生过。
"你吃饭的时候,总喜欢把不爱吃的葱花挑出来,偷偷塞到我碗里。"洛凛川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你每次生气的时候都不说话,只是抿着嘴,低着头,拿眼睛偷偷看我。你哭的时候从来不让人看见,总是躲起来,等眼睛不红了才出来见人。"
楚相仪低着头,听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着那些她完全没有印象的"习惯",心中渐渐有些动摇了。他说得那么具体,那么详细,连那些细枝末节的小动作都说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真正和她生活过的人,怎么可能编得出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的警惕和疏离融化了一些,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备:"那……我们以前,过得好吗?"
洛凛川看着她,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苦涩,却被他掩饰得很好:"好,当然好。你是我费尽心思才求娶回来的,我怎么舍得让你受委屈?"
楚相仪看着他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心里的戒备又松动了几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洛凛川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当然想立刻带她走,带她回京城,把她重新锁在身边。可他不能急,她现在对他还很陌生,如果逼得太紧,反而会让她起疑心。
"不急。"他柔声道,"你伤还没好全,先在这儿养着。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再回去也不迟。我正好也……想在这里陪你住一段时间。"
他说着,抬起头,环顾了一圈这个宁静的小山村。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的确是个养人的好地方。
楚相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你要住在这里?"
"怎么,不欢迎我?"洛凛川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我是你丈夫,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不放心。"
楚相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她虽然对他还很陌生,可他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她的习惯,确实让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个人……或许真的是她的丈夫。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那……好吧。"
洛凛川在青石村住了下来。
他在赵家隔壁租了一间空置的茅草屋,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住了进去。他脱下了那身华贵的锦袍,换上了粗布衣裳,和村里的男人们一起去山上砍柴、下地干活,干得比谁都卖力。他甚至还跟着赵大牛去采过几回药,虽然笨手笨脚的,但态度诚恳,惹得赵大牛直笑。
村里的人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从城里来的年轻人"。他长得俊朗,说话又温和,见谁都笑眯眯的,不像村里那些粗手粗脚的汉子,举止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度和教养。刘桂英更是逢人就夸:"阿仪她男人可真是个好人,长得俊,脾气好,还会干活,阿仪可是捡到宝了。"
楚相仪听到这些话,总是淡淡地笑一笑,不接话。
她说不清自己对洛凛川是什么感觉。自从那天在溪边相遇之后,洛凛川对她一直很好,好得无可挑剔。他每天一早起来给她熬粥,送到赵家门口,然后才去山上干活;傍晚回来的时候,总会在路边采一把野花,插在她窗台上的陶罐里;她洗衣服的时候,他会抢过去帮她洗,说"你的手嫩,别碰这些粗活"。
她心里是感激的,也是有些动容的。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每次他靠近她的时候,她都会不自觉地绷紧身体。他帮她挽袖子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腕,她会下意识地缩回去;他站在她身后看她晾药的时候,呼吸拂过她的后颈,她会觉得一阵莫名的战栗,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按理说,他是她的丈夫,他们成亲五年了,她应该早就习惯了他的触碰才对。可她就是不习惯,甚至是本能地抗拒。
她把这些感受归结于失忆带来的陌生感,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