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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忘记 ...

  •   楚相仪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见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用茅草扎成的屋顶。阳光透过草缝漏下来,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像是一地碎金。

      她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头顶的茅草屋顶粗糙而简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泥土和柴火的气息。她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

      "醒了醒了!老头子,她醒了!"

      一个苍老而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紧接着,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眼角堆满了笑纹,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慈祥地看着她。

      "姑娘,你可算醒了!你都昏睡了三天三夜了,可把我跟老头子吓坏了!"

      楚相仪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哎哟,别急着说话,先喝口水。"老妇人连忙放下药碗,转身去倒了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头,将碗沿凑到她唇边。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缓解了嗓子里干涩的疼。楚相仪喝了几口,缓过气来,才哑着嗓子开口:"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青石村,就在城郊那大悬崖底下。"老妇人放下碗,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天我跟老头子去山上采药,路过崖底那条溪涧,就看见你躺在溪边的乱石堆里,浑身是血,可把我们吓坏了。我们把你背回来,请了村里的赤脚大夫来看,他说你摔伤了脑袋,又受了内伤,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楚相仪听着,眉心微微蹙起。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指尖触到一层厚厚的纱布,轻轻按压,便传来一阵钝痛。

      她努力回想——自己去采药,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了?不对,好像……不是这样。

      她皱着眉头,拼命想抓住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碎片,可那些记忆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着,影影绰绰的,怎么也看不真切。她只记得一片黑暗,记得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记得……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是谁?她记不清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我们好托人给你家里捎个信。"老妇人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楚相仪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

      她叫什么名字?她努力在脑海里搜索,却只找到一片空白。她知道自己应该有一个名字,应该有一个家,应该有亲人、有朋友,可那些东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她的记忆里全部抹去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我……"她张了张嘴,眼神茫然,"我不记得了。"

      老妇人愣住了,和站在门口的老汉对视了一眼,老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老妇人连忙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头上伤得重,许是淤血压住了脑子,等过些日子消肿了,说不定就想起来了。你先安心住下,等养好了伤再说。"

      楚相仪看着老妇人慈祥的面容,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激。她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您。"

      "谢什么,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老妇人笑着站起身,端起药碗递给她,"来,把这药喝了,是我家老头子用山上采的草药熬的,专治内伤的。"

      楚相仪接过药碗,忍着苦涩,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青石村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坐落在城郊那片悬崖脚下,一共只有二三十户人家,家家户户都以采药、打柴为生。救她的老夫妇姓赵,老汉叫赵大牛,老妇人叫刘桂英,都是土生土长的青石村人,膝下无儿无女,靠采药卖钱度日。

      楚相仪在赵家住了下来。她的伤恢复得比预想中慢,头上的伤口虽然渐渐愈合了,可记忆却始终没有恢复。她试过努力回想,试过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闭上眼睛拼命去抓那些模糊的影子,可每一次都以剧烈的头痛告终。她放弃了,至少暂时放弃了。

      赵家的日子清贫而简单。每天天不亮,赵大牛就背着药篓上山采药,刘桂英在家里做饭、晾晒药材。楚相仪能下床之后,就开始帮着刘桂英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扫地、烧火、晾药、缝补衣裳。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生疏而笨拙,仿佛从未做过,但她的手指很巧,学得很快,没几天就能把破了的衣裳补得整整齐齐。

      刘桂英看在眼里,心里暗暗高兴。她常跟赵大牛说:"这姑娘虽说失忆了,可看那双手、那举止,指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说不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呢。"

      赵大牛总是憨厚地笑笑:"管她什么人家,现在就是咱们的闺女,好好养着就是了。"

      楚相仪听到这些话,心里总是暖暖的。她虽然记不起从前的事,但她在赵家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宁。这个小村子远离尘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虽然清苦,却有一种她无法言说的踏实感。

      她甚至想,如果永远想不起来,就这样在青石村过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半个月。

      楚相仪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头上的纱布拆了,只在额角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被垂下来的碎发遮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渐渐能下床走动了,也开始帮着刘桂英做些更多的家务活。

      村子里的孩子们渐渐和她熟络起来,经常拉着她一起去村口的小溪边玩水。她也很喜欢那些孩子,觉得他们天真烂漫的笑容像阳光一样,能驱散她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

      那天下午,天气很好,阳光暖暖地照在溪水上,泛着粼粼的波光。楚相仪坐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几个孩子在溪水里嬉戏。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拉着她的袖子,笑嘻嘻地说:"阿仪姐姐,你也下来玩嘛!水可凉快了!"

      "阿仪"是赵家老夫妇给她取的名字,因为他们不知道她原本叫什么,看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就随口叫了她"阿仪"。她也不在意,反正她也不记得自己从前叫什么了。

      "我就不下去了,你们玩吧。"楚相仪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替小女孩拢了拢散落的碎发。

      "阿仪姐姐,你看!我抓了一条小鱼!"另一个小男孩兴奋地跑过来,双手捧着一尾银白色的小鱼,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楚相仪凑过去看,笑道:"真好看,不过它太小了,放它回去找它娘吧。"

      小男孩有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蹲下身将小鱼放回了溪水里。小鱼摆了摆尾巴,一溜烟钻进了水底的石头缝里,不见了踪影。

      孩子们又笑闹着跑开了,溅起一片水花。楚相仪坐在石头上,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阳光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微微眯起眼睛,觉得这一刻安宁得不像真的。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道身影。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男人站在溪对岸的柳树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阳光透过柳枝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挺拔的身形,像一棵笔直的松,立在风中。

      楚相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就好像她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移开视线。

      那男人忽然动了,他绕过溪边的小路,朝她走了过来。楚相仪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跳越来越快,手心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的布料。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人看起来并没有恶意,可她的身体却本能地绷紧了。

      他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隔着一臂的距离,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潭,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狂喜,有痛苦,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贪婪。

      楚相仪仰着头,看着这张陌生的脸,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警惕。她往后缩了缩,轻声问:"你是……谁?"

      那男人,正是洛凛川。

      他听到她这句话,肩膀猛地一颤,眼底的狂喜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敢置信的愕然。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昭阳……你不认识我了?"

      楚相仪的眉头微微蹙起。昭阳?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可她想不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你认错人了。"她开口,声音平静而疏离,"我不叫昭阳,我叫阿仪。"

      洛凛川愣住了。

      他盯着她,盯着她那双清澈却陌生的眼睛,盯着她脸上那副坦然平静的表情,一颗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住,狠狠地往下坠。她不认识他了,她真的不认识他了。他找了那么久,以为她死了,以为她永远地离开了他,可她就在这儿,好好地活着,坐在溪边,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可她忘了他。

      把所有的一切都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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