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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坠崖 ...

  •   "你别过来。"楚相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洛凛川,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洛凛川的脸色猛地变了,他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身后的侍卫们不要动。他盯着她手中的银簪,眼底翻涌着楚相仪从未见过的恐惧。

      "昭阳,把簪子放下。"他的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颤抖。

      "退后。"楚相仪没有放下簪子,反而握得更紧,簪尖刺破了她脖颈上的皮肤,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她白皙的颈项滑落,在火把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目,"让所有人都退后,不然我就刺下去。"

      "昭阳!"洛凛川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却在她手中银簪深入皮肤的瞬间,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好!我退!我退!你别乱来!"

      他举起双手,缓缓后退,身后的侍卫们也跟着他一起后退。

      "让所有的马都牵走,让出一条路来。"楚相仪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握着簪子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有多害怕。

      洛凛川盯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挥手,示意侍卫们将马匹牵走,在官道上让出一条路来。

      "让马车走。"楚相仪说。

      "不可能。"洛凛川的声音沉了下来,"昭阳,我可以放你走,但马车不能走。你一个人,想去哪里?"

      "不关你的事。"楚相仪盯着他,手中的银簪又往喉咙里刺了一分,鲜血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青灰色的官道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让马车走,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洛凛川看着她颈间那道刺目的血痕,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双倔强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彻骨的恐惧。他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即使是在父亲被斩首的那一天,他都没有这样害怕过。

      他怕她真的会刺下去。

      他怕他真的会失去她。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让马车走。"

      侍卫们让开一条路,车夫一抖缰绳,马车缓缓驶动,沿着官道向前驶去。楚相仪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握着银簪的手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昭阳,马车已经走了,你可以把簪子放下了。"洛凛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楚相仪没有放下簪子,她看着他,眼神复杂:"洛凛川,你告诉我一件事,我就放下簪子。"

      "你说。"

      "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过真心?"

      洛凛川愣住了。他看着她,看着她颈间那道刺目的血痕,看着她眼底那抹倔强而脆弱的光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相仪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她缓缓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和释然:"我知道了。"

      她说完,猛地转身,朝着官道旁的悬崖跑去。

      那悬崖不高,却陡峭得厉害,崖壁上长满了杂草和荆棘,月光下,崖底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昭阳!"洛凛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朝她追去,声嘶力竭地喊道,"不要——!"

      楚相仪跑到悬崖边,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嘴角那一抹极淡的笑意。

      "洛凛川,我恨你。可我更恨的,是我自己。"

      她说完,闭上眼睛,张开双臂,纵身一跃。

      夜风灌满了她的衣袖,衣袂翻飞,像一只展翅的蝶,朝着深渊坠落。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那支素银簪从她手中滑落,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明亮的光弧,落入崖底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昭阳——!"

      洛凛川冲到悬崖边,一把抓向她的衣袖,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他跪在悬崖边,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他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身后的侍卫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上前。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刻在冰冷的悬崖边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下去找。"

      "大人……"

      "下去找!"他猛地回头,眼底满是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下去找!"

      "是!"侍卫们慌忙领命,沿着崖壁的小路摸索着往下走。

      洛凛川跪在悬崖边,双手深深抠进泥土里,指甲断裂,渗出鲜血,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他低着头,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肩膀微微颤抖。

      "昭阳……"他低声呢喃,声音被夜风吹散,消散在黑暗中,"你怎么这么狠……你怎么对我这么狠……"

      他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想起她嘴角那抹极淡的笑容,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洛凛川,我恨你。可我更恨的,是我自己。"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他想起她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那年春天,她站在海棠树下,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衫,微风拂过她的发梢,她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比海棠花还要明媚。

      他想起她嫁给他那天,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喜床边,红烛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她的眼波流转,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

      他想起她握着银簪,抵在自己喉咙上的时候,她眼底那抹决绝的光芒,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口。

      他以为他赢了。他以为他报了仇,就赢了。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失去了她,永远地失去了她。

      他跪在悬崖边,对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缓缓闭上眼睛。夜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他仿佛还能闻到她的气息,还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可他知道,那都是幻觉。

      她不在了。

      他亲手把她推下了悬崖。

      "昭阳……"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悔恨,"对不起……对不起……"

      可风太大,将他的声音吹散在夜空中,没有人听见。

      悬崖下,侍卫们的火把星星点点,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移动。他们找了很久,直到天亮,都没有找到楚相仪的身影。

      她像是被那片黑暗吞没了,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洛凛川站在悬崖边,看着崖底渐渐亮起来的天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红肿,眼底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大人,崖底……没有找到夫人的踪迹。"侍卫长站在他身后,低声禀报。

      洛凛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崖底,很久很久。

      "再找。"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侍卫长领命退下,留下洛凛川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里那支素银簪——那是他刚才在悬崖边捡到的,是她坠崖时滑落的,簪尾刻着"守拙"二字,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银光。

      他将那支簪子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银簪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可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攥着它,仿佛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洛凛川,你会后悔的。"

      他当时说,他不会后悔。

      可现在,他后悔了。

      他后悔没有早点告诉她,他对她,从来都不是演戏。他后悔没有在她问他"有没有过真心"的时候,告诉她——有,一直都有,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有了。

      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站在悬崖边,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晨光,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崖底,缓缓闭上了眼睛。
      风从崖底吹上来,吹动他的衣袍,吹乱他的头发,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照亮了整片崖底,他才缓缓睁开眼睛,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崖。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像一个失去了所有方向的旅人,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那支素银簪,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再也没有松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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