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失莫忘》宸泱

8、章八 情爱何所证 ……………

　　若不是亲眼得见，我肯定难以相信，以乌媚这样明显眼高于顶的女子，竟会看中眼前这憨厚老实到近乎木讷的人。
　　我和楼湛只是盯着他打量了几眼，他的耳根便窜起了羞涩的红。不过，年青俊朗的模样与这一抹羞色映衬，的确是不一般的风景。
　　还没来得及打听乌媚的身份，就听到她一口清冷的嗓音。
　　“你过来做什么。”
　　那男人于是绕过楼湛，一脸焦急地解释说：“阿媚我不是不愿意为你捕猎，只是若我打中那只鸟的话，窝里的小鸟就活不过明年啦。所以，所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再为你打一百只鸟一千只鸟，只要你不生气，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乌媚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地问：“什么都行？”
　　那男子立刻忙不迭点头道：“什么都行。”
　　“那……”乌媚的目光渐渐指向我，我立刻警戒，但她的玉指最终指向了楼湛，表情自然而平淡。
　　“我答应了这人救治他的妹子后便嫁给他，如果你想要我嫁你的话，杀了他。”

　　场面灌铅一样的僵硬沉重。
　　我在乌媚与楼湛的中间，却只看到对面那个男人先是震惊然后慌乱的表情。他的眼睛澄澈，如高山之巅的雪水，极致的干净，寻不到丝毫瑕疵。
　　我突然就有些明白，为何乌媚会看中这样一个人。只这一双眼睛，便是笑傲红尘的极致美好。
　　那男人还没开口，楼湛的笑声却先一步响起。顿时飞花落叶，连风都似有非比寻常的颤抖。
　　“想要我的命何不自己动手，要知道，对于漂亮女人，我一向比较宽容的。”
　　乌媚艳丽的笑绽放在嘴角，她刚欲上前一步，那男人却突然挡在她身前，对着楼湛说道：“这位大侠，是非请冲我来，阿媚只是玩性大，没有恶意。当然，我也不会杀你的。”
　　楼湛依然在笑，却带了七分嘲讽的意味在里面。
　　是啊，我怎么就忘了，这也是一个张狂自我的人，所谓的谦逊善良在他眼中，算是什么了。
　　而一句“不会杀你”对他而言，从来都和良善搭不上边。
　　那只能是侮辱。

　　我没有看清楼湛是怎么拔剑的，总之当我意识到他曾经有这个动作的时候，正是他极优雅地将剑缓缓送回剑鞘的瞬间。
　　在乌媚和那名男子的脚跟前，两道剑气留下的剑痕，足足有一寸之深，正正地落在脚尖的位置。
　　然而，那两个人丝毫无损。甚至他们的鞋袜，也如同我最初见过的一样干净。
　　那该是怎样的速度与精准，怎样果断凌厉的决断，楼湛这个人，武学又究竟到了何种地步，直到此刻，我才开始真正考虑起来。
　　他对我太好了。没有理由毫无限制地好，以至于我都渐渐淡忘了，楼湛，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人！

　　“阿媚！！”
　　有着一双漂亮眼睛的男人反应过来之后急速转身，直等看到乌媚完好无损才露出释然的表情，眼底的惊惶却仍未散去，带着些劫后余生的恐慌。
　　生死之间，人们总是在一切经过之后才知后怕。
　　但乌媚没有。
　　我看向她的时候，才见她的眼睛是一如方才的平静，带点碧色的眼眸幽幽，如同深潭，激荡不起丝毫涟漪。
　　那个男人看她，她唇角微勾，眉梢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讥讽又仿佛怜惜。
　　“布洛达，这就是你对我的爱么？”乌媚的眼睛染上笑意之后，全身若有似无的阴冷消减了些，但仔细看，她柔和的目光中俱是森然的刀子。
　　“阿媚，我……”
　　“杀了他，向我证明。你说，好不好呢？”

　　有的女人，天生就是用来魅惑人心的。她们一颦一笑便是千金重量，直叫人神魂颠倒不辨是非。
　　布洛达为乌媚那一声格外娇柔的语句恍惚了一下，但下一秒，眼中的混沌茫然消失，又是那如皑皑白雪一般的清朗干净。
　　“阿媚，不可……”
　　“哟，商量好了没？”楼湛不知何时后仰了身子，靠在了一旁的竹竿上，脸上满是不耐烦的表情。
　　他身躯明明高大，那一靠看似全以竹竿为撑，但我却分明看到，那竹子并未有丝毫外力作用所致的弯曲。
　　布洛达正着急地和乌媚解释着什么，一张俊脸上满是着急而致的潮红，看起来让人分外不忍。
　　我看向楼湛，他的目光锁紧了妩媚，冷冷的，让我想到冷厉的锋刃。
　　如果下一刻有人横尸当场，我定然一点也不意外，但是……

　　走上前，我握住了楼湛的手。虎口和指尖厚实的老茧磨得掌心微刺，我看向他，摇了摇头。
　　然后楼湛原本冰冷有如实质的杀气瞬间收敛，我看着他突然就含了一抹坏笑的眼，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那厢布洛达正努力向乌媚解释和说服什么，但乌媚的眼睛没有看他。我转过身的时候，她的眼睛刚好对向我。
　　那么深邃，带一点幽碧，如同某些美艳的花朵，掺了危险的美丽。
　　我转向布洛达，对他叫道：“嘿，把你背上的东西借一下。”
　　他不解地看我，尴尬地笑笑，却照我的话做了。

　　那是一把很不错的弓，由动物角和竹子混合而成，我搭了搭手，也可以确定它不论弹力、威力抑或射程都很不错。
　　弓身很长，明显是适合布洛达的大小，我用起来有几分不协调，但那并非什么不可克服的毛病。
　　取出箭矢，搭箭上弦，在布洛达不解而乌媚带了三分兴味的目光中，我将弓弦拉至极限，箭头对准上空。
　　有风吹过，徐徐，可不计，我稍稍调整了下角度。然后听到鸟鸣声啾，响亮而生气。
　　眯了眼睛，除了天空中飞翔的黑影，周遭景物再不入眼底。
　　风穿过竹林，只有风。

　　松手的刹那，箭矢冲天，我却没有看自己的战绩，只重新将目光投注到乌媚身上。
　　她的视线很快转到我身上，带了某种审视的味道。那幽碧的双眸有些像暗夜的磷火，诡异的耀眼。
　　“阿媚阿媚，这位姑娘好厉害，一箭双雕诶！”
　　布洛达捡回了我的猎物兴冲冲地跑回来，脸上是对我不加掩饰的赞叹和崇敬。
　　“这样的高度，凭借我这把弓的力量……姑娘，你是神射手么？！”
　　我对他笑笑，倒是七分真心。如此诚挚不掺假的笑容，在我不算长的一生中，也是极难得见的。
　　“就当做赔礼，叨扰许久。布洛达，你觉得可好？”
　　他愣了愣，抓抓头，不好意思地点头，我听到他细小的声音喃喃，说着“明明是我的问题这可怎么办才好”。
　　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楼湛来到我身边，偏了头看我，嘴角是我熟悉的带了些痞气的笑容。
　　“解决了？那走吧。”
　　我们朝乌媚走过去的时候她没有说话，脸上带了一种奇异的表情看我，似乎释然又仿佛决绝。
　　我经过她的身边，见她神色微动于是停下脚步，轻轻地说：“弧矢之利，威慑天下。乌媚，你真的想要尝试么？”
　　她神色乍变，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忍了下来，看向我的眼神却是不加掩饰的冰冷排斥。
　　我对她微笑，然后走到楼湛身边，收拾了东西，就此离开了南疆。
　　而乌媚那人，我则再也没有见过。

　　“陛下，陛下……”
　　汀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应声回头，肩上的衣物滑落在地，冷意顿生。
　　窗外浓稠的夜色早已不见，见浅的深蓝之中，远处的城墙近处的树木都逐渐显出清晰的轮廓。
　　这红日将出未出的空档，清冷的色调主宰了所有人的视野，有一种庄严伟岸的美，一如崇高的心。
　　汀雪看我的表情有些担忧，虽然她很好地掩饰了起来，但她的眼睛从来骗不了人。
　　我却不知她到底在忧心我什么，一时回忆忘了时辰算不得大事，实在当不起她郑重其事的关心。
　　换上朝服的时候，玄色的衣衫上身，汀雪正细致地为我打理，目光微转，看到墙上的一幅画。
　　我的房间里很少会放任何丹青墨迹，或者应该说，除了一个皇帝必要的东西以外，我不会花功夫在任何或名贵或精致的装饰品上。
　　志不在此，拿来也只是点缀，我懒得这样。
　　但那幅画不一样，它跟了我很久，几乎十年。
　　上好的宣纸上面描绘的是山水，黑白颜色单一，但浓淡疏密之间，大好山河似乎可以透纸而出。
　　其实那画的笔法尚稚嫩，细细看来画者的生涩清晰可见，但难的却是那份写意，真的是满腔壮志豪情心怀天下。
　　以前只觉看这画的时候胸腔仿佛有什么汹涌，似乎随时就要破体而出。直到真正明白那代表什么的时候，才不得不重新认识作画的那人。
　　这幅山水的作者是我的姐姐——沉雩，这个国家以前的长公主，曾经距离皇位仅仅一步之遥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奈望天，收藏爪印，你们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