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七 最毒美人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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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媚在楼湛的话以后脸色变都没变，只那如水波盈盈的眼眸在面对我时突地多出一份意味深长。
我尚未料及那份笑容的含义，一股刺骨的冰寒自脚底窜起。
低头，正见一条比小指还细的翠色小蛇扭摆着身子爬走，很快出了阁楼。
虽然只是一瞥，那蛇也委实小了些，但我出众的目力依然告诉我，那有着倒三角头部的小蛇，剧毒。
而且，我已经被咬了一口。
于是还来不及把惊呼说出口，本就疲软的身子理所应当地倒下。
没有触及到干枯的竹木铺成的地板，而是一个熟悉的温度将我拥入怀中，然后我放心大胆地昏迷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吵醒的。
本来，生病皇帝大，生病的皇帝不知道要比什么大。加之昏迷过程中一阵阵冷冽的抽搐，实在榨干了我原本的好脾气。
“……你竟然用碧焰对付她？乌媚，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中气十足而且因为怒火添了几分霸道的气势，不复印象中的痞气——是楼湛。
“什么心？她是你妹子所以我救，不是你妹子所以我杀，有什么不对么？”
悠闲淡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难得——却是乌媚。
“你……”
从来游戏人间对什么事儿都似漠不关心的楼湛此刻竟然被一句话激得哑口无言，若不是此番衰弱，我定然要起来好好嘲笑一番。
但他们口舌之争在什么地方不好，偏偏要在我跟前，这就很不对了。
“……出去……”让我睡觉。
话没说完，楼湛已经到了我床前。不太清明的视线里，他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乌媚幽幽走上来，冷而厉的目光扫了我一眼。
“这是我的地方，我为什么要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调节着四肢肌肉，然后在他们面前慢慢坐了起来。再然后，移动双腿，脚放进鞋中，想要起身。
“现在还发脾气，你也挑挑时候！”
勉力推开楼湛想要搀扶的手，我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本来的不满统统从脸上消失，眼底深处泛过一丝了然。
我是皇帝，是这天下之主，不论它是否为我所愿，属于帝王的自尊不允许我在任何面前弱势。
我能够接受善意的嘲笑，就像总和楼湛开的玩笑一样；但我无法接受恶意的讥讽，哪怕对方此刻有这样的资本实力。
“脾气挺倔的。”乌媚走到我身边，很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轻笑出声。
“你可知碧焰之毒虽算不上天下第一，但发作的速度和强度却是其它任何毒都比不了的。你竟然没有当场死去，我很惊讶你的身体里面，有什么了。”
乌媚话中有话，但她说完这一句就走了，看起来也没有接下句的意思。
我也懒得去猜测身体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反正可以解毒对我有利就好了，至于它打哪儿来，我没什么意见。
待门一合上，我立刻瘫倒在床上，身体碰到木板发出钝顿的声响，我也懒得去考虑后背是不是撞疼的问题。
“一句话就差点杀了我，楼湛你这借刀杀人还真是用的好啊！”
刚躺定，看楼湛还没走的意思，于是我开口讥讽道。
令我有些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如往常一样立刻反唇相讥，而是久久的沉默。我诧异地看去，只见他面目冷凝似铁，隐隐有杀伐气，而看定我的眸中，却似乎浸染了愧疚的颜色。
——是在愧疚差点害死了我么？
我有些好笑，为自己如此想法。
虽然楼湛很多时候表现的都不像一个刺客，但我知道，他那天下第一刺客的名头绝非我以为的浪得虚名。因为我始终记得在他潜入皇宫的那一夜，一千皇宫守卫全无发觉，若不是他突然停手，我早是死尸一具。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为了其他人的生死而生了懊恼的情绪了！？
“对不起。”
“哈？”
“我说对不起。”
“哦，我听见了……呃，其实也没什么，你看我不是没事儿。乌媚也说了碧焰厉害也不过最开始，我已经熬过来了以后就没事儿了。”
似乎角色有些颠倒，不是应该他这个好好站着的人安慰我这个不得不趴在床上的重伤患么，怎么倒成了我做心理指导。
“以后不会了。”
“……呃，其实你不用在意，把你的轻功也教给我就好……”
“我以后决不再让你受伤，我发誓。”
那一瞬间，我似乎在楼湛向来玩世不恭的眼眸里看到不容置喙的坚决，磐石一样稳固坚硬。
那种目光，我似乎见过。所以我突然沉默下来。
“……你先出去吧，我困了，不要叫我。”
“……好。”然后是门再次被带上的声音。
碧焰的毒性果然非同一般，我昏昏醒醒、醒醒昏昏不知道多少次以后，终于在楼湛某次对乌媚忍无可忍的爆发中彻底清醒过来。
本来正一腔怒火想要尽数倾泻到乌媚身上的楼湛，只能看到刚刚还烂泥一样瘫在床上的我，突然精神棒儿好的坐起，一点也不生分地对他说“有吃的么，我饿了。”
我发誓那个时候他的表情很有些扭曲，虽然他立刻就到了楼下去帮我找吃食了。
楼湛下了楼，雅致的小屋里就只有我和乌媚两个人了。
她穿着一身湖绿的长裙，长发依然是素簪一绾，既是朴素万分，又说不出的秀丽好看。
可是她看我的眼神不怎么好看，那分明是掺和了幸灾乐祸看好戏的诡异。
“楼郎对你，还真是‘情深意重’了。姑娘对此作何感想啊？”
闻言，我理了理衣裳站到她跟前，平时她的目光然后静静地说：“如果脾气再好一点，收来当夫君也还不错。”
乌媚一脸了然地点点头。
“不过楼郎可是答应过我，只要收留你在我这儿养好病，就立马跟我成亲的，所以你就算想收他当夫君，似乎也晚了一点儿。”
我看着乌媚，不说话。她于是也看着我，柔柔地笑。
那笑容温和包容，有些寺庙里供奉的菩萨特有的宝相庄严，若不是碧焰咬了一口之后的虚弱犹在，恐怕我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这么纯洁善良的姑娘。
“乌姑娘……”
“我不姓乌，只是叫乌媚而已。”
我清清嗓子继续说：“乌媚姑娘，姻缘之事不仅仅是上天注定，人力作为更是不可少的一个环节。你就为了一个我不清楚的原因，这么陷自己于不尴不尬的境地，时过境迁之后，是悔，还是不悔呢？”
乌媚柔和的笑意终于消失，脸色阴沉，一双眼睛幽亮，格外惑人。
那一抹狰狞之色很快从她脸上消退，她又恢复成那清雅淡然，如这一盈茶香的模样。
“你怎知，我对楼郎竟是无情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声“楼郎”唤的格外深情缱绻，意味深长，仿佛人世间走这一遭，就只是为等着这人一样的柔情蜜意。
但我却看向了她房中的那一幅山水，生动得跃然纸上。
于是我说，“你这样的人动情，不该这样的。我见过，所以我知道。”
两相沉默的间档，竹制的门扉被推开，楼湛端着一堆吃食就闯进来，然后格外响亮地把所有东西往桌上一甩。
声音自是清脆，却难得的没有星点东西洒落，这才是功夫。
楼湛做的东西其实很好分辨，倒不是说味道差很多，而是他很清楚在什么样的时间地点，应该吃什么样的东西罢了。
就比如，此番折腾下来我的胃定然受了不小折磨，于是他弄来的都是一些清淡易消化的白粥青菜。
而平时若是大鱼大肉吃的肠胃堵塞，他往往就四处撺掇些粗饼杂粮类的东西，算不上美味，但至少不用雪上加霜。
这么看来，楼湛这样的人，是真的挺好娶回去或者嫁过去的，毕竟细心至此，也是极为难能可贵的一件事情。
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心里对楼湛的优缺点进行一次较为详尽的罗列，然后思考如果把这个人专门弄进宫给我当厨子的具体可能性。
然而这一切在我回想起初见时，他视万千守卫于无物，畅游于宫廷的事迹，终于还是认同舍弃了这般想法。
吃饱饭足，于是有时间精力来对付如今小屋里诡异的气氛。
我碗筷刚放下，楼湛就抱着双手懒洋洋地说：“乌媚，外面有个男的似乎等了你很久，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楼湛说的随意，乌媚的脸色却变了一变，立刻恢复正常。
“随便到这小楼底下来个男人乌媚我都要见的话，腿断了也见不完。”
这话说得狂傲，但见过乌媚本人的人，相信都不会否认。
我收拾了碗筷，看这局面僵持，于是端了盘子就往外走，不忘对楼湛说：“虽然本尊不见，但我还是挺感兴趣的。你呢？”
楼湛立刻很上道地从小楼上一跃而下，直接立在了林中一脸惊慌的男人跟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章七 最毒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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