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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六 有美一人兮 …………… ...

  •   “……陛下,陛下……”
      宫谦急切的呼喊在身边响起,我回过神,看他一脸不忍的样子,不知道刚刚到底露了什么表情,让这耿介的人竟也为我心疼。
      我调整了下情绪,笑着对宫谦说:“要不我给你道圣旨,让你把宫夫人带回家?”
      他愣了愣,然后头摇得跟什么似的。
      “不要不要,陛下,强权容易产生反效果啊,您就不要再害我们家庭不和谐了。”
      “那,我令宫太医亲自去接令堂?”
      “不不不,治标不治本的事儿,他们以后还不是照旧?”
      “呃……”我实在没辙了,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好好的皇帝如此关怀臣子已经难得,真要有个十全十美的点子,就不怎么实际了。
      “那我命宫太医前去诊断,顺便将千音寺再修缮一番,可以了吧。”
      宫谦惊喜地再次跪倒在地,咧开的嘴几乎就到了耳根。
      “多谢陛下,微臣一定尽忠职守以报君恩。”
      “若不帮你就不尽忠职守以报君恩呢?”我打趣他。
      宫谦脸色微变,立刻笑说:“那哪儿能啊。”
      我不语,挥手叫他先退下去,心里却是明白宫谦就算再怎么坦承过头,脑袋依然不笨。所以才会对我玩笑似的苛责上心,有那番表现。
      也说不上多伤心,毕竟这么帮他也不过为心底一点私心罢了。
      既然父母已不在高堂,帮他一点也能给我某种尽孝的错觉吧。
      重重地躺倒在冷硬的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去看桌案上分门别类的奏章,却依然想不明白,当年一时激愤做下的事情,到了而今得失之间,我到底,后不后悔。

      晚间睡觉的时候天有些冷,质薄但暖和的锦被盖在身上,如水的顺滑间有一种贴心的温度。
      下午宫太医按例来给我诊治,说是最近注意心情平定,不要轻易动怒,再配合着针灸药剂,眼下的病症也就可以完全驱除了。
      汀雪听后很高兴,秀丽的脸庞上是不加掩饰的欣喜,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挑的样子,让我不自觉想起了曾经跟在我和姐姐身后的那个傲气的小小宫女。
      心里有些感动,于是对汀雪笑了笑,然后那个在人前向来心思活络不卑不亢的女子,就这么当场红了眼眶。
      不知道我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竟接连让两个人露出这般脆弱的情绪。
      也不清楚汀雪是不是想到什么,因而变得感性起来。
      其实我也就那么一笑,没有威胁没有恐吓,亦不是绵里藏针笑里藏刀,实在是极普通的情绪外露,我怎知,会产生这样的结果?
      此间万籁俱寂,除了守夜的人隐隐的鼻息外已听不到丝毫动静。
      静静躺在床上,床头的明珠发出柔和的光晕,中和了沉重的夜色携裹的锐利,然后就突然陷入一阵思绪。
      最近不知怎么的,总会轻易想起过往,想起有楼湛陪伴的三年。
      三年前我躺在相同的位置,想的是管仲伊带来的情伤;三年后我依然再次,心底却因事情即成而万分空旷。
      是进步么?我,不知了。

      梦中不知是怎样情景,突然醒过来的时候,外面依然是如墨的夜色,寂静得听不到秋蝉鸣叫的声音。
      头疼之症在宫太医的医治下渐渐好了许多,眼下复发也只是淡淡的痛,揉一揉就舒服很多。
      推开沉重的窗户,冷风拂了满脸。睡前的弯月已然寻不见,只看到树梢黑色的剪影。
      ——被风吹动的时候,疑似故人来。
      不觉叹口气,掩窗披衣,距离早朝还有一段时间,放任自己在软弱的心情里踯躅。
      看那婆娑树影,一点也不突兀地想起做客南疆的日子。

      去南疆,是在漠北之后。极北到极南,骑两匹马,惊起两路尘土,惬意非常。
      楼湛彼时已经习惯了高宅大院养出来的人有一身不弱于他的骑术,偶尔也会叫嚷着要和我比试比试。
      我自然欣然应允。
      不过每次结果准是我赢。
      俗话说,兵不厌诈,偷跑个几步什么的,他堂堂天下第一刺客自然不会跟我一般见识。
      若是他想要效仿我的做法,我则是马鞭轻扬,慢慢踱上大道,一副“我不跟你争”的悠闲模样。
      就为和我争争骑术的高低,楼湛没少对我甩脸,虽然我一向直接无视掉。
      不过他就算再怎么心里不舒服,也依然由得我作弊或者不平等对待,因为他唯一一次火大先跑,就正好撞上天降大雨。
      他行得快,自然找到避雨的地方,没事儿。
      而我,慢慢吞吞行至半路,雨瓢泼似的往下砸,再怎么疾驰最后依然淋个彻底。
      然后是旅途鞍马劳顿外加风寒一起来,在他找到的破庙里咳嗽个昏天黑地,烧得楼湛的脸变成了梦中都是禁忌的那人。
      楼湛见我如此,向来没个正形的脸上全是焦急,只一股脑的道歉,说不该制气先走,也不想想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错。
      我自然“宽容”地对待他,只要了他一套剑法作为补偿,真是善良!
      而他担忧的脸上,却是无奈的笑容,仿佛我说了什么笑话一样。
      说起来,那个时候的楼湛,算不得顶尖出众的脸因那一笑柔和许多,却是从没见过的好看。

      那一次大病让我深刻体会了什么叫“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本来以为只是小小的伤寒,却接连十多天不见好转。烧到最后直拉着楼湛叫“鱼儿”,他也好脾气地任我抓。
      渐渐好转清醒的时候已经不是我们先前停驻的那个小镇了,而是一间布置得极为秀丽的竹舍。
      青纱幔帐,熏烟袅袅。
      墙上有一幅画,画的是山水,崚嶒山脊与柔婉流水,却是极其生动别致。
      屋内没有人,我起身转了转,大致确定这是个女子的房间,不过似乎过分素雅了些。
      出了门才发现,我此刻竟是住上了极为有趣的吊脚楼。周围一阵风吹过,带动翠竹声声,依依清香伴随着空气流动到达我的鼻端,瞬间,久病软绵的身体便似注入了新的活力。
      “哟,躺了这么久,终于舍得醒了啊!?”
      这种说话的腔调只能是楼湛,我低头果然看到他正围着一个小火炉熬药。
      说起来,这人虽然有时候说话不怎么动听,但行走游历却是居家良备。
      若说烤的一手好野味是他自己嘴馋,熬药的时候火候好得没话说就只能说明,这真的是一个习惯照顾的人。
      “嗯。这是哪儿啊,挺好看。”
      我本来只是随便提提,不知道触动了楼湛哪点,脸色霎时变得古怪起来。
      初时没注意,直到他半天没回话我才反应过来,然后看他一脸郁卒的表情。
      于是我试探着问:“这是女儿家的房间,莫不然,你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偷偷成亲啦?”
      “咯拉”——药罐被碰到摔碎的声音。
      再看楼湛满是不甘愤恨外加一点尴尬的脸,我不由怔愣,“不会吧,真的猜对啦?!”

      似乎是要印证一下我的先见之明多么强烈,几乎是在药罐摔碎的同时,便从竹林中走出一个女子。
      她不像当地人一样穿着鲜艳的衣服戴着闪亮的银饰,而是一抹翠绿长裙袭曳于地,墨绿的腰带扎成当前最时新的结扣。
      这女子有一头极其美丽的秀发,黑亮亮的,在日光反射中,似乎隐隐带了绿光,衬着她肤白如雪,不知怎的添了几分诡异。
      一支碧色玉簪挽起她如水长发,风鬟雾鬓,秀美绝伦。
      “楼郎,你的妹子醒了么?”
      古人曾以“黄莺出谷,沉鱼出听”形容女子声音动听,我本是不信的,但眼下却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果真有这般人物存在。
      一时为那女子的美妙嗓音所慑,竟忽略了她言语中明显对我的轻慢。毕竟活生生一个人站在眼前,却只问“楼郎”,怎么说,都是不把人放在心上的表现。
      我也不生气,只笑眯眯看着楼湛,等他解释解释这“妹子”到底做何意义。
      楼湛看到那女子走近,温和地注视他,表情瞬间僵硬之后立刻恢复正常。
      他抬头看我一眼,不知是否将我的幸灾乐祸收归心中,再看那女子时眸光闪动,嘴唇嚅动几番,最后一声叹息。
      从来最是明亮的双眼也于此刻暗淡,发丝轻垂,平添几分落魄儿女的感伤。
      那女子眉目一凝,我心头一跳,就知要不好。
      果然……

      “乌媚,我对不住你,她不是我妹子,她,她……”
      若说楼湛那么多吓人的名头里面,我最相信的还是那个“天下第一采花贼”,只不过这个采花贼比起一般的更风雅些。用强不是手段,骗得那些女子乖乖听话才是本事。
      楼湛对哄女子一事儿上面,向来很有心得。
      ——虽然几乎没怎么用在我身上过。
      本来这一番唱作俱佳加之那名为乌媚的绿衣女子对楼湛的态度,我本以为她会就此悲痛莫名并万般仇视我,毕竟,就我所看过的传奇小说里,大部分女子都是如此善妒小心眼儿的。
      不过,我猜中了这点却唯一忽略了她反应的激烈性,本以为充其量不过一顿羞辱,谁知这人竟是动了真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章六 有美一人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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