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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燕回 ...

  •   光听“知春馆”这个名字,再联系一下方才那群人故意透露出来的消息,景时认为那是座疑点颇多的医馆。

      事实证明,他的猜想可能有些偏差。

      在打听过一定情报后,两人终于站到了知春馆的对街上。

      面前这座雕花木栏的小楼根本无法与医馆相联系,它只能叫做食肆。

      门口往来客人络绎不绝,从衣着打扮看都是些高门贵姓,另有招待的小厮跟在身旁,看发色则是燕回人。

      两旁廊柱上挂着应季的果干,摇摇晃晃得像是串串金元穗。饭菜之香从门窗内飘出来,绕得街边都是这股味道,似乎牵引着更多人踏入其中。

      于是景时理所当然地想起来:从刚才到现在,他就没吃过几口饭。

      辟谷的修士不需要吃饭,但穿越之前他仍然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会有口腹之欲,对待美食的诱惑肯定把持不住,因此他此刻脑中的天平已经从“找出幕后黑手”大幅度偏向了“干饭”。

      他来燕回的初心之一,就是为了享受异乡的风土人情。

      “谢兄,敌在暗我们在明,对方既已知道你我的长相,不如……”

      他本想说伪装一下再进去,可想到自己已经吃了易容丹,这张脸是无论如何都动不得的,否则肯定会有暴露的可能性,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不如我们先找个店吃饭,吃完趁着夜色溜进去,弄清幕后主使。”

      谢玄倒是不挑剔,点头道:“也好。”

      ——

      等到酒足饭饱,太阳彻底落下,沙漠再一次迎来夜幕。

      城中阴风渐起,家家户户的大门紧挨,墙外也悬挂起了辟邪灯笼。

      在燕回城,夜晚出行的普通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月亮刚升起没多久,街道上就开始涌出雾气,有稀疏的妖火在空气里上下浮动,轻轻一碰便分裂开,冰蓝的光芒乘着冷风快速扩散,像是流淌在河川中的灯盏。

      景时靠着屋檐的镇宅兽,目光往下落,勉强能够分辨出地面的池水和假山的轮廓。

      知春馆是座回字的三层小楼,楼中央什么都遮蔽物都没有,站在房顶上能够直接看见几道亭廊和山水竹景。

      楼外浅烟往庭院里一绕,簇拥着那些摇曳的树影,在月光里显得温婉柔和。

      馆舍的主人应该是个很有品味的家伙,能够将燕回的特色融入到中洲园林里,这使得整座馆楼除却优雅之外还多了一丝别样的风情。景时对此人更加感兴趣了。

      谢玄在他旁边,始终没有说话。

      即便在做偷偷摸摸的事时,谢玄看起来也十分正义凛然,就好像他是来理所当然地修理漏水房顶一样。

      景时一边观察一边开口:“等到下一批侍女过去,我们就跟在后面潜入。”

      谢玄点头,但还是保持沉默,连给个“好”、“可以”都吝啬起来。

      景时想他莫不是非常排斥这种梁上君子的行为?

      说起来,主角和其所处的宗门在仙门中也是有头有脸的正直之派,正义的伙伴确实不适合偷鸡摸狗暗中作梗。

      “谢兄有什么想法直说便好。”景时道,“我只是从我自己的角度来计划行动,不是必须如此。”

      谢玄先是点头,视线却没有焦点地落在庭院里:“不瞒景兄,我其实很局促。”

      局促?是说忐忑不安的那个局促吗?

      谢玄又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难得上别人家屋顶,见识浅薄,一时踌躇,景兄莫怪。”

      “……”
      这样淡定的表情,这样木然的脸,鬼才看得出来啊!

      景时只能勉强笑笑:“不怪不怪,谁都有个第一次,熟练了就好。”

      谢玄嗯一声,不知道是认可了他的安慰还是未来可能会遇见更多上房揭瓦的机会。

      之后两人又在房顶上吹了会妖风,等到庭院里云雾都快被月亮照散了也没能见到新的侍女路过,反倒等来了个陌生人小心翼翼地往院里来。

      那人先是环顾一圈,见没有异样,就遣散了侍从和护卫,让庭院里只剩下他一个。景时又看他走到池塘边停下脚步,脑袋继续转来转去,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从外表看来,其衣着华贵精美,不似寻常人家,倒更像是来城中一掷千金的食客。

      景时心里莫名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此时阴风吹过,寒意侵袭,月亮被隐藏于乌云之后。隐约有丝竹之声从楼外长街传来,尾音绵长幽玄,似乎预示着众多妖魔傍夜而行的开端。

      几乎是乐声响起的同一时刻,谢玄手旁的剑发出低沉的嗡鸣。

      即便他及时拿起,那铁锈遍布的剑鞘仍然震出了不小的动静。而底下的食客听见声音,立刻道:“两位别藏了,出来吧。”

      景时与谢玄对视一眼,仍然没从对方冷淡的脸上读出任何被抓包的尴尬。

      谢玄是第一次干这事,景时其实也是,只不过为了面子,他表现得冷静,实则心里也很局促。

      底下人又试探一句:“快出来,我可看见你们了!”

      一般说出这种话,肯定没有看见。

      虽然位置没有暴露,但怎么说他们都算是被发现了,倒不如正大光明地行动。

      景时想反正有主角在,何必要怕?他正要起身,忽听得一声冷哼。

      这语气词来得莫名其妙,扭头去看谢玄,对方也在看他——肯定不是谢玄,谢玄不会冷哼,他喘气都没声的。

      很快对面的屋檐上竟先一步出现了人影。

      来者穿着黑衣,绸布蒙面、腰间佩剑,只往那一站就贼里贼气,看起来比他们专业得多了。

      这才是真的“梁上君子”。

      不过,这谁?

      今天来蹲点的居然不止他跟谢玄两个吗?

      景时一头雾水,那边不知名的黑衣已经跳下屋檐,拔剑怒视着庭院里的食客。

      “怎么、怎么个小贼?”食客显然也未曾料到,“我卜算出的分明是两位仙门之人……”

      黑衣提剑怒道:“恶人!还我爷爷!”

      !?

      长剑明晃晃地往头顶刺,灵力依附着生出了风。

      食客吓得拔腿就跑,嘴里也不停:“来人!快来人!”

      屋内的护卫听见声音,急忙赶来帮忙。结果他们还未跑过台阶,忽然脚下一软,全部你撞我我撞你地摔在原地,莫名其妙地昏死过去。

      食客大惊失色:“怎么回事啊!”

      这帮护卫的饭都是白吃的吗?!

      奈何他被黑衣紧追不舍,只能到处乱跑,边跑还努力往头顶上寻找着什么:“救命!仙君救命!”

      仙君是在叫他和谢玄吗?

      “他们……”景时怔愣间,背后又突地爬上一阵恶寒。

      仿佛被蛇箍着脖子,也似有利器抵在脊骨之上,寒意贯穿了身体。

      在他身后,有人贴着耳旁悠悠叹息:“这孩子啊,真是急性子。”

      不等景时回头,谢玄的长剑骤然出鞘。

      一瞬剑光闪过,凌厉的气势轰鸣而散。

      光影交错,刃锋未至,唯见清凌,剑气在瞬间炸开。

      眼前月光与衣角凛冽若寒芒,扬扬细雪纷至沓来,屋舍瓦片融化开一片澄澈的白霜。

      迎面被繁华的雪扑满,景时首先想到的不是谢玄剑术果真独步天下,而是幸好,要接下这招人不是他自己。剑影之下,是人是妖、皆为残尸。

      楼底下对峙的食客和黑衣人被他们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都仰头向上看,只能看到模糊晕染的霜雾和两人的轮廓。

      景时本以为敌人应该已经葬身于剑下,可等到雪花消散,身后却徒留一滩被炸成碎屑的符纸。

      那人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方才在他耳后说话的不是人,是传信符?

      “又一个急性子!”

      随着感慨声响起,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对面房梁上:“你也太紧张了,我又不会把他怎么样。”

      谢玄收了剑,抬眼时目光平静得如同庭中池水。

      说话的怪人立于镇宅兽顶,头戴轻纱斗笠,道袍纷翻如云,手边提着两小坛酒,更显得其浪荡身姿。

      景时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又是谁啦!?

      ——

      一栋小楼,三片屋檐,居然能够藏四个人。

      景时看着眼前的景象,倍感头痛。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这么流行爬人家屋顶。大晚上不睡觉都一起来赏月?

      这个黑衣人来干什么的?那个道士又要如何?没想到以前用并夕夕买东西要拼团,现在搞个夜行还要组队。

      忽听底下又传来吵嚷打破对峙。

      黑衣人向前冲击,长剑挥去,大力之下把假山边缘削去一角。食客躲闪不及,后背撞上石头,磕得他呲牙咧嘴,趁着人没追上来,他又往景时这边的屋檐跑。

      “仙君!不!神仙!三位神仙!恳请神仙救我一命!”

      眼睁睁瞅见那黑衣再次往这边杀来,食客彻底慌了神:“我是这的馆主!几位想要什么都行!恳请神仙们救我——!”

      话没说完,黑衣人剑风已至。

      突兀地清脆一响,扇柄打上黑衣人手腕,长剑轨迹一歪,剑身斜斜插进泥里。

      黑衣人手中泄力,身体不稳地后退几步,趁此机会,那自称馆主的食客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边跑边喊救命。

      扇子在空中绕过一周,回到景时手里。

      杀招被阻,黑衣人顺势望来,怒不可遏:“你们又是何人?报仇竟也不知要先来后到!”

      我们其实不是来寻仇的,景时想,不过也没差。
      他低头回应道:“劳烦这位同僚多等等,我有事问他,问过后你再杀也不迟。”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样不讲理!”馆主抱着树干往上爬,嘴里还不忘哭惨。

      黑衣人看着他胆小如鼠的模样冷笑:“别在那一副假惺惺的作态,把我爷爷还回来,否则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

      “你爷爷是谁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还你!”馆主欲哭无泪。

      “你自己犯下的恶行,你都不记得么?混账东西!”说完,黑衣人又抬头对着房顶大喊:“我不管你们与这人渣有什么愁怨!现在是我出手在先,你们全都不许插手!否则小爷见一个砍一个!”

      他说话声音小倒还好,一旦嗓门大起来、喊的时间久了,便会露出些许异样。

      景时听着那嗓音低哑阴沉,却又难掩稚嫩,更像故意往下压,装得成熟。

      “是个孩子。”景时偷偷跟谢玄说,“他拿的剑你认识吗?剑穗跟你的挺像。”

      谢玄认认真真打量一番,摇头。

      也对,他现在失忆了,即使认识也是以前的事。景时这样想着,又把目光落在对面房檐那道士身上。

      相比于在场其他的不速之客,那道士看起来很是冷静,他虽然带着斗笠,却将帷纱整个翻上去,把脸明晃晃地暴露在月光下,没有丝毫闪躲之意,倒像是个真的在屋檐上喝酒赏月的闲人。

      景时视线一晃,看见了他右腰的短刃。

      佩剑在右侧,难不成是个左撇子?

      原书中左撇子的角色不多,有头有脸的就只剩下……

      趁着他思索的空隙,馆主已经爬上树顶,黑衣少年在底下踹来踹去,好半天才把人弄下来,复而提剑努骂:

      “你这恶徒长得人模狗样,心却黑青!连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都要欺骗!”

      摔倒的馆主顾不上痛,慌慌张张往假山跑:“小友定然有什么误会,在下——”

      “还能有什么误会!赚死人钱的黑心药商!多说一句话都让我恶心。”

      少年力气不小,几乎能与金粮相媲美,可只懂得拿着剑毫无章法地乱刺,文人行头的馆主竟然也能仗着自己身形修长及时闪躲,几剑下来就只有衣服破了边角。

      两人且进且退,很快绕到假山上。

      来来回回看着让人头晕,景时正想下去制止他们没完没了的追逐,却不想身侧谢玄率先动了。

      剑鞘被他猛地投掷出去,划开空气,一头插进二人中间。

      景时想提醒已经来不及了。那黑衣少年本就体力不支,被这一下惊得跳起,单脚踩进泥巴堆,猝不及防打了个滑。

      听得“咚”的一声,少年仰面躺倒,后脑勺磕上软土,两眼一闭,竟直接撞昏过去。

      ……

      景时看看底下,又看看罪魁祸首谢玄,不由得吐槽:“我觉得你应该与他认识一下。”

      谢玄看他。

      景时:“你俩的脑袋,都挺好听的。”

      谢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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