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燕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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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面上犹豫，勉强维持着笑容道：“您太为难我了，我只是个半吊子修士，也不算是燕回人，又怎会知晓那么珍奇的秘方，但我这还剩下三四颗，仙长若不嫌弃——”
“你又不是燕回人了？刚才还说自己世代在此。”景时打断她。
掌柜苦笑摇头：“不瞒您说，丹药难得、秘方更甚，我也是历经千辛万苦才从燕回寻得这几枚。燕回城里人虽少，但是非多，一不小心就会连尸骨都埋在里头。”
“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方才还说是送人去享福，现在又说燕回险恶，难道那地方还像你们一样吃人不成？”金粮讽刺道。
掌柜却叹气：“要是光吃人就好了，进去的怕得是连魂都丢没了。既然话都说到这，我也不好再欺瞒，我们都是受那燕回人的胁迫，不得已才给他们送黑货。假使我们不从，他们便命那些邪祟道人捉了我的伙计、砍掉手脚插在火里烤。”
景时打量她的脸，竟然真的从那垂泪的模样里看出些真情实感，想来此人说话也算是半真半假。
“算了，我不为难你。”景时轻飘飘地揭过。
左右他不是官府的人也与仙门各家无关，这案子轮不到他来断。
金粮不满于此：“公子！”
掌柜见缝插针，立刻接话：“那便按我方才所说，几位仙长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我们也将您想知道的事全都告诉您，另附丹药几颗。”
见景时点头，掌柜又长舒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瓷瓶交给景时。
经由系统确认，景时便笑眯眯地看着她：“你现在可以说了。”
“是。”掌柜低下头，挡住飘忽的眼神，“是在燕回城附近的不归海，有燕民发现石地震颤、沙涡塌陷，传言地下恐有异动。”
“什么异动？”
“这我们也不清楚，只听许多燕民说是从妖域来的狐妖蛛怪……”
妖怪？也对，燕回后面就是妖域，所以大漠里有妖出没也是寻常，只是景时不由得想到了谢玄。
在遇见谢玄之前，他可能会相信沙漠异动来自妖怪之属，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如果他猜的不错，谢玄正是从玄湖出来的，而玄湖顶上的沙漠距离不归海很近，那么地震很可能……
思及此处，景时问：“谢兄，你怎么——”
那个“看”字没有说出来，他就发现自己身后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站在那里的谢玄早已不知踪影，只剩下金粮茫然地看着自己。
“他什么时候走的？”景时捏紧扇子。
金粮摸摸后脑勺：“我也没注意啊。”
景时抬头正要去找，结果掌柜又扑上来拽住他的袖口：“仙长！仙长可要言而有信，放我们一马啊！”
景时把袖子撤回来：“没问题，我可以放过你们，但官府和仙衙就不好说了。”
掌柜一愣：“仙长何意？”
金粮在旁边得意洋洋：“哼，我们公子在来之前就已经报过龙首门仙衙了，你们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景时配合着弯起嘴角：“记性不好，事先没同您说，见笑。”
都这个时候了，执法者应该往这边赶了吧。拐卖人口在律法里是重罪，官家自然不会放过，至于私下滥用法术和咒符，那是仙衙的管制范畴，景时相信无论哪一条都够这帮人喝上几壶的了。
没有再理会神情恍惚的掌柜，他让金粮看好几人后转身去寻找谢玄。
——
后院马棚顶上，谢玄正在望天。
仙力屏障遮挡住了大漠的风沙，因此他的袖摆就静静地垂落在两侧，颜色浅淡，与远处空旷的天空交融在一起，像是片软绵的云。
景时轻巧地跳上去：“谢兄在找什么呢？”
谢玄着低头，神情流露出一丝不解：“不知何故，从方才起这块玉就不再发热了。”
“……”那是因为本人正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啊。
景时由衷地感谢他失了忆，若是谢玄此刻能自如运用灵力，那定能一眼就看出他的这张脸是用法术伪装的。
“若不去仙衙官府，谢兄打算如何？”景时试探问。
谢玄把玉重新放进怀中，道：“跟着玉原指的方向走。”
“可前面就是燕回城了，不属于中洲管辖。”
“那就去城里找。”
景时眼角跳动：“你不会还要拉着别人看画吧？”
“……不会。”谢玄面无表情。
他犹豫了一秒钟。
景时了然：他绝对、绝对会一个一个问过去！
他几乎要笑不出来了：“我觉得，谢兄与其漫无目的地寻人，倒不如先找到叶三郎，问问他当初如何作画、又在哪里作的。”
谢玄没有说话，从神情来看似乎对他的意见颇为动摇。
景时继续说：“谢兄孤身一人深入大漠，人生地不熟的，需要一个向导。若谢兄执意前往燕回，我陪你走一趟怎么样？”
生怕对方拒绝，景时又立刻解释：“我几年前来过大漠，此行去燕回也有些私事要办，与你同路只是图个方便，两人也有照应。”
“而且，方才谢兄也看到了，大漠险恶，身边没有熟悉的人帮衬，容易被讹。”
他其实是在说谎，他根本没有亲自来过燕回，对于边境的所有了解都仅限于小说，因此不得不花费许多时间把设定背得滚瓜烂熟。
景时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跟着谢玄跑，并且在此过程中，还要想办法弄清画和玉的来历，顺便让对方打消继续找人的想法。
说起来有些不公平，如果可以，他希望在他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前，谢玄不要恢复记忆，这样哪怕谢玄想起什么往事对他大打出手，他也能够有办法应对。
结果谢玄毫不犹豫：“不必。”
“……为、为什么？”
“我不想当这枚玉，也不想压这把剑了。”说完，谢玄直接跳下屋顶，往客栈边缘的屏障走去。
景时立刻反应过来：“没事，可以免费！不要钱！”
没想到“不要钱”这几个字有朝一日竟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世事无常。
谢玄没有说话，他将手放到屏障之前。只略微用力一推，眼前罩面就忽地破了个大洞，与那后厨坍塌的墙面如出一辙。
这么快已经会运用灵力了吗？还是说不知道解法就暴击破拆？
景时在心里吐槽：他看书的时候从来都没发现主角的手段如此直接啊。
在碎裂如镜片的灵光里，谢玄微微回头，向他确认：“不要钱？”
景时急忙点头：“正巧我也有事去燕回，可以一道，不要钱。”
“那便麻烦了。”对方平静道。
——
当初看书时，景时不觉得主角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可现在真的相处下来，他发现这人的行动力不是一般地强，刚刚定下主意就准备动身了。
于是当天晚上，景时把金粮安排在客栈，让小伙计等到仙衙抵达说明情况，顺便看好这群黑心商人，自己则先一步陪谢玄去往燕回城。
金粮不理解为什么景时会带着一个陌生人去燕回，明明他这些年都很排斥与仙门接触的。但见景时态度坚决，金粮也不好再反对，只能再三把楼主的话拿出来叮嘱他，让他不要乱跑、不要乱来。
“我什么时候乱来过？”景时不以为然。
“您现在就是在乱来。”金粮忧心忡忡，“他有您的画像，这证明他对您不轨。”
景时觉得好笑：“知道不轨两个字怎么写吗，在这里乱用。”
就算全天下人都想对他不轨，主角哥也不可能如此，谢玄是全书最正直的人，是最能体现作者伟光正一面的角色。
“我没有乱用，您一定要小心他的心思！”金粮认真保证，“等这边人落网我就去找您。”
景时点下头说好。
交代得差不多后他没再耽误时间，直接去找了谢玄。
在破口的屏障旁边，谢玄仍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玉佩。
景时走上前去，问：“瞧什么呢？”
“它的颜色变深了。”谢玄道。
景时心里慌张：“这说明了什么？”
谢玄摇摇头，而后看向太阳。
此刻已是清晨，红日还未完全露出，空气中灵力很是充沛，这让他们修行之人即便顶着风沙穿行也不觉如何。
“可能是太阳太大了。”谢玄不知如何得出了一个甚是离谱的结论，“我不应该把它拿出来。”
景时配合着说：“确、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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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前，景时吃了易容丹。
这种燕回独有的丹药比易容灵术要方便许多，只要在脑海中想象出足够细致的模样，就能一比一地复现出来，因此他仍是昨日用法术幻化出来的那张脸。
唯一的确定大概就是时效性不够好，最多能够坚持三天，不像易容术，在有灵力的情况下，可以持续使用。但为了防止谢玄突然参悟那一身仙法，并发现他脸上被动了手脚，景时只能选择更为保险的丹药。
他们穿过大漠，途中经过两片绿洲，也只停留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继续前进。
直至正午时分，两人终于来到了燕回城城门之下。
燕回是座边境小城，往来商旅居多，且鱼龙混杂，白天时一派宁静祥和，到了晚上就全然换成另一副样子。
这里靠近妖域，有妖魔出没也很寻常，人们会在白日里把事情都做完，等傍晚一过，家家户户只管关门，无论外面吵得如何天翻地覆他们都当做听不见，几百年来皆是如此。
城中只有一条大道从东直通西面，马厩就设置在城门旁，方便往来行商。
街道两旁都是些商贩，形似中洲，却不像中洲那样把桌椅放在外面，屋檐底下挂得也不是灯笼，而是肉干和果干，有风一过，这些小食便跟着旌旗一起晃悠。
“好香。”景时很快就被一边的马奶酒吸引了，“谢兄，我们去歇一歇吧，我请客。”
他在客栈里都没喝到，现在终于来了燕回，肯定要去品尝一番。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请客”那三个字太铿锵有力，谢玄没有拒绝，跟着他进入茶水店里。
来招呼的店小二是燕回人，瞳孔和头发都偏浅色，官话说得还不太利索。他拿着两个杯子摆在桌上。
日光下落，马奶酒倒出来便晕着股甜香。
景时一边扣着茶杯一边说：“如果我们想找叶三郎，那肯定要去懂行的地方问。燕回不像中洲，这的官府什么样你我都不清楚，我们不能贸然行动。”
想了想，他又道：“而且，我们也不了解叶三郎的为人。他在画术上颇有造诣，却行事莫测无迹，万一因此树敌无数，我们明目张胆地去找他，是会惹来祸事的。”
言外之意就是不可以惹官府仙衙、更不能举着画到处认亲。
谢玄明白了他的意思。
见人听话地点头，景时略微放心，道：“所以接下来，我们可以在这听一听百姓们都聊些什么，顺便休息一下。”
其实后面的才是重点。
但景时不会说出来，他只想吃顿好饭，享受一下异乡的风土人情，如果有可能，还想去看看燕回百妖尽出的夜间盛况。
“景兄。”谢玄突然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景时未有所觉：“嗯？”
谢玄微微蹙眉。
他面对着景时，却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违和感。
眼前人摇动的扇子时不时挡会住脸，倘若鼻梁以下全部被遮掩住，就能突显出对方额头和眉骨的不凡。更重要的是，谢玄发现当对方只露出一双眼睛时，那种违和感到达了顶峰。
——就好像眉眼以上和其他部分都不相配一般。
“景兄，你……”谢玄不解，“换了新发髻吗？”
景时：“……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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